門啟，內裡是一片佔地頗廣的園子。然眼前景象，令剛下車的江星雲亦倒吸一口涼氣。
想象中的藥圃該是鬱鬱蔥蔥，靈氣氤氳。可眼前這片園子，滿目盡是枯黃。一方方規劃齊整的藥畦間，那些本該生機盎然的藥材——人參、靈芝、何首烏、石斛——皆蔫頭耷腦，葉色焦黃卷曲，有些已然枯死，僅餘光禿禿的莖稈。空氣裡浮蕩著一股怪味，似草木腐壞混雜泥土腥氣，嗅之令人胸臆發悶。
兩名身著粗布衣的老僕迎上前來，皆年過六旬，面容愁苦，對李婉清躬身：“大小姐。”
“這二位是我請來的高人。”李婉清引見，“王伯、李伯，你們陪大師看看園子。”
兩老僕打量覺凡幾眼，目中俱是疑色——太年輕了。先前請來的那些“高人”，哪個不是仙風道骨、鬚髯飄飄？這年輕僧人……能成麼？
覺凡未在意他們目光，步入藥園，蹲身抓了把土於指間捻搓。
土質乾燥，顆粒分明，無半分潤澤。更詭異的是，土中幾乎感知不到靈氣——這非是尋常貧瘠，倒像是被強行抽乾了精髓。
他起身，闔目凝神。
丹田內，第三片與第四片菩提葉同時泛起微光。心通慧眼與慧眼通之能全力催動。
世界在他感知中換了模樣。
土壤不再是土，而是一層層流動的“氣”。本該渾厚溫潤的地氣，此刻稀薄若紗，且正以緩慢而持續之勢，朝西南方向流去。流動軌跡上，殘留著一絲絲極淡的、灰黑痕跡——那是陰邪之氣，卻非苗疆黑巫那般活性邪氣，更似一種……死氣，沉滯、陰冷，帶著腐朽意味。
地脈深處，傳來細微而不自然的震顫，恍若有物在下方“吮吸”。
“可看出什麼了？”李婉清緊張相詢。
“靈氣正被強行抽離。”覺凡睜目，指向西南，“往那邊去了。源頭在地底。”
白玲一直靜隨在側，此時忽輕嗅了嗅，柔聲道：“地底有物……在‘食’這些草木生機。非是活物吞食那般，而是……掠奪。”
她的話語令兩老僕面色更白。
李婉清忙取來藥園規劃圖，鋪展於地。覺凡對照感知中的靈氣流向，指尖在圖上游移，最終停在一處邊緣位置。
“此地是何所在？”
李婉清湊近細看，面色倏變：“是……是一口老井。早年藥園用水皆從此井汲取，後來通了自來水便封棄，數十載未用了。井口以石板覆掩，上生雜草。”
“引我去看。”
一行人穿過枯敗藥畦，來至園子西南隅。此處更顯荒涼，連雜草亦難生長，地面光禿，中央果有厚重青石板覆於井口。石板邊緣縫隙間，有絲絲縷縷幾不可見的黑霧滲出，常人肉眼難辨，然在覺凡與白玲眼中，分明若暗夜炊煙。
“便是此處了。”覺凡行至井畔，伸手按於石板。
冰涼。
非是尋常涼意，而是透骨侵髓的陰寒。石板下的空間裡，死氣濃稠得幾欲凝實。
“癥結在井下。”覺凡收手，“須下去一探。”
李婉清面色發白：“下、下去？可此井封了數十載，底下不知多深，亦不知有何物……”
“正因不知，方須下去。”覺凡望著井口，“不解決地底之物，你這藥園，救不回來。”
他略頓，看向李婉清：“我需備些物事。繩索，強光手電，防身器具。另則，今夜我等下去時，你們任何人莫近此井百步之內，聞得任何動靜亦莫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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