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對它……做了什麼?”
那道透過神念傳遞過來的質問,帶著劇烈的情緒波動,像一把無形的錘子,砸在“天門”太空港B-7停泊區的每一個人心頭。
為首的那名“蒼穹族”元嬰修士,他那身由月光編織般的長袍無風自動,珠光色的皮膚下,能量的流轉因為激動而變得紊亂。他不是在憤怒,更像是在質問一群凡人,為何要擅自剖開神只的遺骸。他的身後,兩名金丹修士也同樣擺出了戒備的姿態,那種奇異的、由靈子脈衝構成的語言,頻率變得尖銳而急促。
整個停泊區,氣氛凝固到了冰點。軌道下方,上百座防禦炮塔的充能靈光變得愈發刺眼,隨時準備傾瀉足以毀滅一顆小行星的怒火。而在那看不見的高處,洛清霜那柄鎖定一切的無形之劍,劍意愈發凜冽,彷彿下一瞬就要將這三位不速之客連同他們的飛船一同斬碎。
然而,隔離門後的姜遙,卻平靜得像是在自家實驗室裡觀察一組穩定的實驗資料。
面對蒼穹族元嬰修士那混雜著悲痛與質問的目光,她沒有解釋,更沒有道歉。她只是緩緩抬起手,將那枚由謝淵連夜趕製出來的“能量編碼發生器”再次啟用。
一段新的能量脈衝,無聲地擴散開來。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數學常數,而是一幅動態的、由能量脈衝勾勒出的三維影像——那艘巨大殘骸的核心部分,那座被命名為“星門發生器”的龐大環形結構,以及天工宗已經破譯出的,關於它如何“摺疊”空間的部分理論模型。
這是一種遠比語言更直接的交流。它在說:我們不是褻瀆,而是在理解。
緊接著,姜遙透過發生器,發出了一段簡潔而宏大的概念:“我們,在尋找一條路。一條……以物質之軀,橫渡星海,觸及永恆的路。我們稱之為,‘物理飛昇’。”
當“物理飛昇”這個概念,以最純粹的能量編碼形式傳遞過去時,為首的那名蒼穹族修士,身體再次劇烈地一震。
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中,原先的悲憤和警惕,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混雜著震驚、迷惘,以及一絲……他鄉遇故知般的荒謬感。
他與身後的同伴用那種奇特的靈子脈衝語言急速交流了片刻,似乎在確認什麼。最終,他抬起頭,看向姜遙的神念波動,第一次變得平緩而清晰。
“‘星辰永恆’……”他傳遞過來的資訊,帶著一股來自古老歲月的迴響,“這是我們文明追尋了三十萬年的終極目標。讓生命擺脫肉體的束縛,讓文明的意識,如同星辰一般,獲得近乎永恆的存在。”
他頓了頓,神念中帶著無盡的悲涼。
“這艘‘開拓者’號,是我們文明最後一艘遠航的母艦。它的使命,就是在宇宙的盡頭,尋找通往‘星辰永恆’的可能。它……已經失落了三萬年。我們以為,它早已被虛空風暴徹底吞噬,連一塊碎片都不會留下。”
原來如此。
姜遙心中瞭然。這艘船的使命,與天工宗如今的目標,在最根本的層面上,竟然是殊途同歸。
怪不得,他們會對天工宗的“解析”行為,產生如此巨大的情緒波動。
那名蒼穹族元嬰修士深深地“看”了一眼姜遙,似乎想要看穿她這具凡人般的軀殼下,到底隱藏著怎樣的靈魂。
“你們的‘物理飛昇’,與我們的‘星辰永恆’,或許是同一條道路上的不同風景。”他的神念變得鄭重無比,“‘開拓者’號的殘骸,對我們而言,不僅僅是一艘船,它是我們文明逝去時代的墓誌銘,是我們追尋真理之路的最後遺骸。我們……願意用我們所擁有的一切,來換取它的完整解析資料,以及它所記錄的,最後的資訊。”
他的話語裡,帶著一個古老文明的驕傲與誠意。
“一切代價?”姜遙身後的通訊頻道里,傳來了二師兄陸元那標誌性的,充滿了算計的低語,“小師妹,問問他們,星圖賣不賣?按星系座標數量算錢!”
姜遙沒有理會自家財迷的二師兄。她知道,這次交易的價值,遠不是靈石可以衡量的。
“我不需要你們的一切。”姜遙透過能量編碼,平靜地回應,“我需要知識。”
她抬手,在身前的全息光幕上輕輕一點。那塊從殘骸艦橋中找到的,破碎的星圖水晶三維影像,被投射了出來。
“我們需要一份完整的,你們所知的,關於這個宇宙的地圖。”姜遙的聲音清晰地傳遞過去,“以及,支撐你們跨越星海的航行技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