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內，空氣中那股血腥和鐵鏽的怪味，似乎被一種更沉重的東西驅散了。那是一種名為“真相”的，冰冷而龐大的窒息感。
獨眼海盜卡恩，曾經的化神大能，此刻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皮囊，癱軟在特製的禁制椅上，嘴角掛著晶瑩的涎水，曾經兇光畢露的獨眼，如今空洞得像一扇吹著寒風的破窗。
“……星際聯邦……”謝淵喃喃自語，他面前的光幕上，由卡恩記憶中提取出的資訊，正被天樞中心的算力飛速地整理、歸納，最終匯聚成一幅前所未有的宏大星圖。
這幅星圖上，他們所在的這片星域，只是角落裡一個毫不起眼的、被標記為“未開發荒漠”的微小光點。而在這光點之外，是數以千計的、由璀璨星河連線起來的巨大星系。這些星系統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個龐然大物——星際聯邦。
“根據卡恩的記憶碎片，聯邦疆域橫跨上百個星系，擁有數萬個具備獨立文明的行星。他們的力量……無法用我們現有的境界體系去衡量。”謝淵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划動光幕，調出一艘聯邦標準巡洋艦的結構圖，“這種戰艦，聯邦擁有超過十萬艘。它的主炮一擊，理論上可以摧毀一顆沒有大氣層保護的固態行星。”
指揮艙內，剛剛還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眾人，鴉雀無聲。林溪那張總是掛著燦爛笑容的臉，此刻也僵住了。她引以為傲的“不周山”重炮，在這種級別的武力面前，渺小得像個孩童的玩具。
“那……那碎星海盜團又算什麼？”陸元透過通訊陣法傳來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
“灰色地帶的鬣狗。”姜遙平靜地給出了定義，她一直在看那份由謝淵整理出的勢力分析報告，“他們不屬於聯邦，但又依附於聯邦的陰影而生。卡恩所屬的‘黑骨’領主，會定期向聯邦內部的某些軍團或者家族‘上貢’，換取在聯邦航道邊緣的劫掠許可。他們是聯邦默許存在的清道夫，也是某些大人物養在籠子外面的狗。”
真相，遠比想象的更加殘酷。他們拼盡全力才打殘的敵人，不過是別人家門口的一條狗。
“還不止如此。”姜遙的指尖在光幕上輕輕一點，一份被血紅色高亮標註的檔案被放大。
《星際聯邦基本法·第三卷·接觸協議》
“聯邦對於非成員文明，尤其是尚未掌握穩定星際航行能力的‘原始文明’，有著極其嚴格的接觸與觀測協議。”謝淵接過話頭，將協議內容唸了出來，“任何聯邦成員，不得在未經‘文明觀察理事會’許可的情況下，主動干涉原始文明的內部發展。任何暴露原始文明座標的行為，都將被視為一級重罪。”
他停頓了一下，才用一種極其沉重的語氣說道：“在聯邦的定義裡，我們……就是所謂的‘原始文明’。”
整個天工宗，乃至整個修仙界，在那個龐大的星際聯邦眼中，只是一個剛剛摸到宇宙門檻，值得被“觀察”和“保護”的原始部落。
這是一種比蔑視更令人感到悚然的傲慢。
“也就是說，我們這次的反擊，其實是違反了聯邦的‘規定’？”林溪難以置信地問。
“不，我們沒有。”姜遙搖了搖頭，“碎星海盜團不是聯邦成員，他們對我們的攻擊，屬於未報備的非法入侵。我們的反擊，是合法的自衛。但問題在於……”
她劃開另一片光幕，上面是蒼穹族長老提供的，他們一路逃亡的星圖。那條曲折的躍遷路線，最終指向了寂靜星。
“蒼穹族被追殺，引來了海盜。我們打退了海盜，守住了這裡。”姜遙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耳邊，“但這個過程，就像是在一片漆黑的森林裡，點燃了一堆巨大的篝火。海盜的殘骸，我們發射的靈能炮，還有那隻被俘虜的‘高維水母’……這一切都在向宇宙宣告，這裡，有一個具備了星際作戰能力的‘原始文明’。”
“我們的座標，暴露了。”
最後五個字，像五座大山，轟然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他們可以不在乎什麼聯邦的法律，但他們不能不在乎，一個能輕易碾碎他們的龐然大物，已經知道了他們的家庭住址。
“看來，道統盟那些老傢伙，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天地囚籠’，不過是個笑話。”
一道沙啞而低沉的聲音，從角落裡響起。
罰尊不知何時走到了主控臺前，他沒有去看那些複雜的資料，而是注視著那片廣闊的聯邦星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浮現出夾雜著自嘲與冷酷的複雜神情。
他一直以為，自己所追求的，是打破這方天地的束縛，是掙脫這個世界的枷鎖。直到今天，他才發現，自己和整個修仙界，都只是坐在一口井裡的青蛙。而道統盟費盡心機想要守護的，不過是這方小小的井口。
“我們一直想飛昇，想去看看井外的天空。”罰尊緩緩說道，“現在看來，井外不是天空，而是另一口更大，更深，也更危險的井。”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是啊，一直以來，飛昇成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是所有修士的終極夢想。可現在他們才知道，那所謂的“仙界”，或許只是星際聯邦疆域內，一個不起眼的資源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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