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的死寂，被一陣陣幾乎要掀翻人天靈蓋的咆哮聲粗暴地撕碎。
“都他孃的別愣著！快！帶上最大的儲物法寶！那是咱們的戰利品，是小師妹拿命換回來的加班費！誰敢磨蹭，老子扣他一百年宗門貢獻點！”
陸元那張溫和儒雅的臉此刻漲得通紅，雙眼佈滿血絲，哪還有半分平日裡宗門大管家的沉穩。他像個守財奴看到了金山，親自駕著一艘小型運輸艇，一邊用擴音法陣嘶吼，一邊指揮著上千名後勤弟子，如同蝗蟲過境般衝向了那些如同鑽石般灑落虛空的法則碎片。
戰場上出現了極其荒誕的一幕。
前一刻還在為擊退滅世之敵而震撼、劫後餘生的聯盟修士們，下一刻就目瞪口呆地看著天工宗的弟子們，人手一個特製的、如同吸塵器般的收納法寶，嗷嗷叫著衝上去“撿垃圾”。
“師兄！這邊有一大塊！目測純度極高！”
“別動！我先拍照存檔！這是小師妹點名要的一手資料！”
“小心點！別用蠻力！這玩意兒看著是固體，本質是‘資訊’，能量波動稍微大一點就會逸散！用‘無痕靈力鉗’，對，就是那個新發的，輕輕地夾起來！”
林溪也混在人群裡，她倒是對發財沒興趣，但對這些亮晶晶的“新玩具”充滿了好奇。她捏起一片薄如蟬翼的碎片，剛想用靈力探查，那碎片便瞬間融化，化作一道純粹的“空間”概念湧入她的識海。她只覺腦袋一懵，彷彿在剎那間領悟了某種高深的虛空穿梭法門，但隨即又因為資訊量過載而頭暈眼花。
“哇！這玩意兒……上頭！”三師姐晃了晃腦袋，興奮地把這篇體驗寫入了隨身玉簡，“回頭給小師妹寫份一萬字的體驗報告！”
與這片熱火朝天的“拾荒”場面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天工號”的艦橋。
姜遙安靜地躺在洛清霜的懷裡，均勻的呼吸聲在死寂的艦橋中清晰可聞。她太累了，將自身意識與整個要塞的中央處理器相連，進行那種級別的超負荷運算，其消耗不亞於與一位同級別的對手進行一場持續數日的生死搏殺。她的臉色蒼白如紙，七竅中乾涸的血跡，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法則對撞是何等兇險。
洛清霜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抱著她，用自己那冰冷但穩定的靈力，輕柔地梳理著姜遙體內因為透支而紊亂的靈子。她的另一隻手，輕輕擦拭著姜遙嘴角的血痕，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在剛剛那“斬斷維度”的一劍中，她窺見了比“見真”更高一層的境界。那不是單純的斬斷因果，而是以“秩序”為劍，為混亂的宇宙，重新“定義”規則。而這所有的一切，都源自於她懷裡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師妹所開闢的“真理”之路。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劍，只有在守護這條路時，才能發揮出真正的意義。
玄機子宗主與墨淵長老、天玄老祖等人緩緩降落在艦橋。他們看著陷入沉睡的姜遙，又看了看外面那群正在瘋狂“收斂財寶”的弟子，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此戰，我聯盟修士共計陣亡三十七萬八千餘人，其中元嬰期長老一百二十七位，金丹期修士三千四百人。”玄機子身旁的一位負責統計戰損的長老聲音乾澀地彙報著，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柄重錘，敲在眾人心頭。
剛剛被勝利沖淡的悲傷，重新湧了上來。
“他們，都是為了凡塵界而犧牲的英雄。”天玄老祖長嘆一聲，這位活了近萬年的大乘期老祖，此刻眼中滿是疲憊與沉痛，“為他們立碑，入英靈殿，其後人與宗族，聯盟當永世供養。”
“可我們……真的贏了嗎？”墨淵長老看著舷窗外那片恢復了平靜，卻彷彿隨時會再次撕裂的虛空，聲音沙啞地問道。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他們只是擊退了一道投影，一道被激怒後降臨的“法則觸角”。那真正的“虛空意志”本體，依舊潛藏在維度的深海之中，虎視眈眈。下一次，它會以什麼方式降臨？他們還能有第二次這樣的僥倖嗎？
“我們沒有贏，只是……爭取到了苟延殘喘的時間。”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是洛清霜。她一邊抱著姜遙，一邊抬起那雙冰雪般的眸子，掃過在場的幾位凡塵界最高戰力。
“它的本質，是一種沒有‘自我’的混亂程式，只會遵循‘格式化’一切的底層邏輯。今日受創，它會進入一段‘自我修正與升級’的時期，但它一定會回來。而且，下一次的攻擊，會針對我們的‘法則坍塌’，擁有更強的抗性。”
她的話，是直接轉述了姜遙在昏迷前，透過最後意識傳給她的結論。
在場的都是人老成精之輩，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恐怖。這意味著，同樣的招數，只能用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