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遠去後,巷口的風帶起一縷塵土。杜守拙仍坐在馬上,手搭在刀柄上,指節鬆了又緊。他沒動,目光落在街尾那道消失的人影剛才站過的位置。藥渣沾在粗布短褂上,桶底暗紅未乾——這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痕跡。
他知道,有些事已經變了。
十年前屠村那夜,火光映著血,人倒下時沒有聲音。現在這些人換了一身皮,掛著醫牌,做的事卻一樣。只是這一次,他們碰上了會救人的人。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半塊銅鎖。銅鎖貼著胸口,溫熱。
馬未卸鞍,刀未入鞘。他還在等。
天色漸暗,街面清冷下來。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兩下,停頓,再兩下。三更將至。
牆頭忽有響動。
不是腳步,是衣角擦過磚石的輕響。一個人翻進來,落地很輕,但左腳落地時微沉,顯然是趕了遠路。灰布包頭,袖口沾塵,臉上帶著風沙痕。
是孫巧言。
杜守拙沒回頭,只說:“來了。”
孫巧言走到他馬前,抬頭看了一眼,從懷裡掏出一封油紙包好的信。火漆封口,印著一道歪斜的刀痕——這是他們之間的暗記,只有送真訊息的人才知道怎麼刻。
“找到了。”孫巧言聲音壓得很低,“劉黨殘部藏在青城山老君觀廢墟後,靠山結寨,已有數十人聚集。”
杜守拙接過信,拆開。裡面一張薄紙,畫著簡易地形圖,標出幾處崗哨位置和一條隱蔽小道。字跡細密,用的是江湖密語縮寫,但他看得懂。
他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孫巧言沒催。他知道杜守拙的習慣——每看一次,心裡就多算一步。
“可有詐?”杜守拙終於開口。
“三個不同渠道印證。”孫巧言說,“近兩日周邊村落失蹤獵戶五人,都是進山打獵沒回來。有人看見他們被綁著拖進林子,手腳捆得死緊。”
杜守拙點頭。
這不是小事。獵戶熟悉山路,能讓他們無聲無息消失,說明對方已在山中建起據點,且有防備。
他想起剛才街頭那個倒下的男人。氣血逆行,經絡堵死——那是長期服藥的結果。那種藥叫“順脈散”,是他早年在黑市見過的毒物,能讓人聽話,失去反抗心。劉撼山當年就用這個控制手下。
如今這藥又出現了,還打著醫館名義。
根沒斷。
他把信紙湊近燈籠,一點火苗舔上去,紙邊捲曲發黑,慢慢燒成灰。他看著最後一角字跡消失,才鬆手。灰燼飄落,落在馬蹄前的地上。
然後他翻身下馬。
動作乾脆,沒有多餘聲響。
他走進客棧院中,牆邊有張舊木桌,上面鋪著一塊破布。他掀開布,取出一張陳舊輿圖,攤開,四角用石塊壓住。燭光搖晃,照出青城山的輪廓。
“主峰偏西有斷崖,唯南麓一條古道可通。”他指著地圖,“他們必以為天險護體,疏於防範。”
孫巧言湊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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