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守拙腳下的石板往下沉了半寸,他沒有抬腳。霧太濃,看不清五步之外的東西。剛才那個灰袍人只說了一句話就消失不見,聲音還在耳邊迴盪,但他顧不上想這些。背上清漪的呼吸很輕,像是隨時會斷掉。他不能亂動。
他把重心壓在那塊下陷的石板上,左手護住清漪的頭,右手慢慢探出去,撥開石板邊緣的浮土。指尖觸到一道刻痕,細而深,像是被人刻意鑿出來的槽。他屏住呼吸,順著槽線摸了一圈,發現它連著旁邊的三塊石頭。
這不是普通的路。是機關陣。
他想起小時候村外山林裡的獵戶陷阱。那種用石板和繩索做的翻板夾,踩錯位置就會被吊起來。那時候父親教他怎麼看土色、辨腳印。現在這些石頭顏色相近,但有些表面有刮擦的痕跡,像是有人走過之後又抹平過。
他緩緩挪動身體,把重量從左腿移到右腿。左臂舊傷立刻傳來一陣脹痛,但他沒停。他用右腳勾起旁邊一塊拳頭大的石礫,輕輕拋向左側第二塊石板。
“咔!”
那塊石板猛地往下塌,兩側巖縫裡彈出幾支鏽鐵矛,帶著風聲從他肩側掠過,釘進對面石壁。矛尖還在抖,離他的脖子不到一掌距離。
他瞳孔一縮,立刻明白過來——不是所有石板都能踩。只有特定順序才安全。
他低頭盯著地面,一塊塊看過去。有些石頭邊緣有細微劃痕,方向不一。他數了數,從入口開始,第三、第六、第九塊石頭上的痕跡最明顯。中間的都被踩亂了,但能看出有人故意繞行。
三步一錯,五步一回。
這個規律在他腦子裡成形。早年追兇時,他曾見過類似的機關陣,是某個退隱殺手設的宅院防線。那人用的就是這種節奏——走三步,退半步,再斜跨一步,才能避開地底弓弩。
他抽出刀鞘,往前伸出去,點了一下第四塊石板。沒反應。再點第五塊,也沒動靜。等到刀鞘碰上第六塊時,石板微微一顫。
就是它了。
他收回刀鞘,穩住呼吸。背上清漪的身體輕微抽了一下,手指抓緊了他的衣領。他知道她快醒了,但現在不能醒。這裡一步踏錯就是死。
他抬起右腳,踩上第六塊石板。穩穩落下,沒有異響。緊接著左腳跟上,落在第三塊。兩腳站定後,他沒有立刻前進,而是等了三個呼吸的時間。
安靜。
他繼續移動,按照“三步一錯”的節奏,每一步都先用刀鞘試探,確認後再落腳。第七步時,他發現第八塊石板前有一道極細的銅線貼地橫過,幾乎看不見。他蹲下身,用手撥開泥土,露出下面一個木匣的角。
又是炸匣。
他小心地將銅線挑斷,把木匣挖出來,開啟看了一眼:火藥、鐵蒺藜、引信完整。這種裝置一旦觸發,方圓三丈內無人能活。他把它扔到一邊,繼續前行。
走到第十一步時,頭頂傳來一聲輕響。
他抬頭,只見正上方巖壁滑槽中,一塊巨巖卡在那裡,兩端繩索繃得筆直。滑輪轉動了一點,灰塵簌簌落下。這機關是延時的,可能剛才踩錯石板時就已經啟動,現在才到觸發臨界點。
他估算了一下距離。巨巖落下需要兩息時間,而他抱著清漪,最快也要三息才能穿過下方區域。
不能再按原路走了。
他快速掃視周圍,發現右側兩塊石板並列排列,間距剛好夠雙腳同時踩上。如果雙石同踏,可以壓縮步頻,搶出半息時間。
他退後一步,調整姿勢。左腳踩穩第十一塊,右腳迅速點向第十三塊。石板下沉,安全。然後他猛然發力,雙腳齊落第十四與第十五塊石板,借力前衝。
巨巖轟然砸下。
碎石飛濺,煙塵沖天。他抱著清漪滾入前方石臺,背部重重撞在巖壁上。塵土撲面而來,他閉眼護住清漪的臉。等煙散了些,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已脫離機關區主道,落在一處稍高的平臺上。
平臺長約兩丈,寬不過五尺,盡頭是一片佈滿青苔的巖壁。左側有條裂縫,黑乎乎的不知通向哪裡。右邊堆著坍塌的碎石,堵死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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