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撲倒在泥地裡,抽搐兩下,不動了。
杜守拙站在原地,渾身發抖。他慢慢走向屍體,拔出自己的刀。刀刃上有血,有肉屑,他沒擦,只是緊緊握住。
他踉蹌著走向清漪。
她還靠在岩石邊,手腕上的繩子沒斷。他蹲下,用刀割開繩索。她的手腕有淤青,有磨破的痕跡。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他沙啞地說:“別怕……我還撐得住。”
話剛說完,遠處林子裡傳來踩斷樹枝的聲音。
他立刻站直,把清漪拉到身後。岩石有個凹處,剛好能藏住她。他背靠著石壁,刀橫在胸前,眼睛死死盯著樹林方向。
風颳過來,吹動他染血的披風。他的手指在抖,握刀的力氣一點一點往下掉。左臂的血還在流,右肋的布條已經全紅了。他感覺腿有點軟,但沒坐下去。
他知道現在不能倒。
只要他還站著,就沒人敢靠近她。
清漪從後面伸手,輕輕抓住他的衣角。她沒說話,但他感覺到她在。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左手。腕上的“守”字刺青糊滿了血,幾乎看不清。他用拇指蹭了蹭,沒擦掉。
樹林那邊沒有動靜了。
但他不敢放鬆。
他記得十年前那個雨夜,他躲在柴堆後,看著村子燒成灰。他沒能救下任何人。
現在他終於把她找回來了,絕不能再讓人帶走。
他站得筆直,哪怕膝蓋在抖,哪怕視線開始模糊。
血順著刀尖滴下來,落在泥土裡,一滴,一滴,又一滴。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胸口起伏劇烈。冷汗混著血水流進眼睛,辣得生疼。他眨了眨眼,強迫自己看清前方。
清漪的手抓得更緊了些。
他沒回頭,只是把刀橫得更穩。
風吹過山谷,帶走了血腥味,也帶來了遠處水聲。
他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一下,一下,越來越慢。
但他還站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