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守拙揹著清漪,腳步壓得極低,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音。他沿著西牆根往前挪了十步,拐進一處塌了一半的屋簷下。這裡背光,堆著幾塊斷石,正好能擋住人影。他把清漪輕輕放下,讓她靠在石堆上,順手把外袍拉過來蓋住她半個身子。她的臉還是白的,但呼吸比剛才穩了些。
他蹲下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不燙。手指滑過她手腕上的銅鎖,和自己那半塊碰了一下,發出輕微的響聲。他低聲說:“再等一會。”
話音剛落,屋頂傳來一點動靜。不是腳步,是瓦片被身體壓出的輕響。一個人從對面屋脊翻下,落地時膝蓋微曲,沒發出一點聲音。鄭玉寒站直身子,站在三步外,沒有靠近清漪。
“煙起來了。”他說,“東街已經開始亂,巡衛往那邊調了。”
杜守拙點頭,從懷裡掏出油紙包,開啟,把地圖鋪在地上。他用四顆小石子壓住四個角,然後抬頭:“洗衣婦倒水的時間過了?”
“就在你來之前。”鄭玉寒看著他,“下次是半個時辰後。”
杜守拙盯著地圖上西牆的位置,眉頭皺了起來。他知道他們沒有第二次機會。清漪撐不了那麼久。
“排水口下面有鐵柵欄。”他說,“晚上會上鎖。”
“我知道。”鄭玉寒蹲下來,沒碰地圖,而是撿了根枯枝,在泥地上畫了一條斜線,“這裡是坡道,下面是機關蓋板。水衝開的時候,會露出十息時間。你得在這十息裡進去。”
杜守拙用手指點了點泥地上的位置:“如果蓋板提前關了呢?”
“不會。”鄭玉寒說,“洗衣婦每次都倒滿一桶才走,時間固定。”
“那要是裡面有人守著呢?”
“那就只能打。”鄭玉寒聲音沒變,“你進不去,我就在屋頂放響箭,讓他們以為東門出事。人一動,你就有空檔。”
杜守拙低頭看著泥地上的線條,手指慢慢劃過斜坡的位置。他抬起左手,看了看腕上的刺青,又摸了摸左臂舊傷的位置。
“我進去之後,”他說,“如果遇到近身戰,我會讓對方打我左邊。他打進來,我就反手削他脖子。”
鄭玉寒看了他一眼:“你拿自己當誘餌。”
“這不是第一次。”杜守拙說,“這傷本來就是破綻。”
鄭玉寒沒說話。他知道這種打法有多險。一次失誤,命就沒了。
“訊號怎麼定?”杜守拙問。
“你進去後,站在通道口,舉手三次。”鄭玉寒說,“我能看到。如果你十五息內沒出來,我就撤。”
“清漪怎麼辦?”
“她不能進。”鄭玉寒說,“太危險。我來照看她。”
杜守拙看向角落裡的清漪。她閉著眼,手指還抓著衣角。他走過去,把她往裡推了推,確保她完全藏在陰影裡。然後他回身,把地圖重新摺好,塞進懷裡。
“你為什麼追黑風幫?”他突然問。
鄭玉寒停了一下。
“十年前,江北渡口丟了七個女人。”他說,“都是被拐走的。我查到一半,線索斷了。後來才知道,是劉撼山的人乾的。”
他頓了頓:“我沒救下她們。一個都沒。”
杜守拙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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