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守拙的手指摳進泥裡。
那雙靴子停在洞口外。他沒動。呼吸壓到最慢。溼冷的空氣鑽進鼻腔,帶著腐葉和鐵鏽的味道。
靴尖往前探了半寸。
他右手已經摸到了刀柄。掌心全是汗,混著血,滑膩。他用力握緊。
靴子退了。草叢合攏。腳步聲往下游去了。
他還是不動。等了一刻鐘,又一刻鐘。直到溪水聲重新變穩,鳥叫從遠處傳來。
他撐起身子。膝蓋一軟,手肘砸在地上。左臂傷口裂得更深,血順著指尖滴進泥裡。他咬牙,把斷鋒刀插進巖壁借力,慢慢站起來。
洞太小,爬不出去。他只能側身擠出來。腳踩到地面時打滑,整個人摔進淺水。冰涼的水漫過腰,激得他一顫。
他趴著,喘氣。不想動。但知道不能停。
抬起頭。天還沒亮透。樹影黑壓壓地蓋下來。他記得方向。沿著溪往下走就行。
他扶著石頭站起。右肩的箭傷被水泡久了,皮肉發白,邊緣開始潰爛。他撕下一塊還算乾淨的內襯,浸了溪水,按上去。疼得喉嚨發緊,但他沒鬆手。
走了十步,腳底一痛。鞋底破了,一根刺扎進了腳心。他蹲下,用刀尖挑出來。血跟著湧出。他把枯葉塞進鞋裡,勉強能走。
風從背後吹來。他停下。耳朵動了動。沒有腳步聲,也沒有樹葉晃動的節奏異常。他繼續走。
左手腕上的“守”字刺青蹭到了下巴。他低頭看了一眼。顏色有點淡了,但還能看清。他用拇指擦了擦,像是確認它還在。
再走五十步,看見前面巖壁凹進去一塊。藤蔓垂下來,半掩著口子。他走近,用刀撥開藤條。裡面空間不大,但能容一人蜷縮。地面比外面高,不會積水。他爬進去,背靠石壁坐下。
安全了。暫時。
他解開腰帶,把斷鋒刀綁在右腿外側。這樣抬手就能抽刀。然後從懷裡掏藥囊。只剩小半包粉末。他倒一點在掌心,先抹右肩。藥粉碰到傷口,像火燎。他閉眼,額頭抵住膝蓋,等那陣疼過去。
接著處理左臂。布條早溼透,粘在傷口上。他咬住布頭,一手扯開。血又流出來。他把剩下的藥粉全灑上去,再用最後乾淨的布纏緊。繫結時手指不聽使喚,試了三次才打好。
腳底沒法細弄。他只把枯葉換新,塞進鞋。
做完這些,力氣也耗盡了。他靠著巖壁滑下去,躺平。胸口一起一伏。嘴裡有血腥味。
他伸手進懷裡。殘頁還在。貼著胸口放著,還有體溫。他拿出來看了一眼。紙邊有點溼,但字跡沒糊。他重新摺好,放進內袋最深處。拉緊衣襟。
閉眼。
馬上又睜開。
不能睡。睡了可能就醒不來。
他盯著自己的手。抖得厲害。不是因為冷,是身體撐到了極限。他把雙手攥成拳,放在膝上。指甲掐進掌心,用疼保持清醒。
外面安靜。只有溪水流。偶爾一聲鳥叫。他知道這種安靜不可信。劉撼山的人不會這麼快放棄。他們一定在搜。
他也想起自己為什麼會被盯上。殘頁在他手裡。古寺機關被觸發。對方肯定知道有人拿走了東西。而他是唯一齣現在那附近的人。
但他沒暴露身份。那些人只知道他在找刀譜。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和杜清漪的關係。這點優勢必須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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