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淚大巴山》第25章 孤注一擲(1)

作者:杜嘯·10個月前

杜守拙踩著碎石小徑走進破廟時,天還沒亮。腳底沾的露水順著鞋縫滲進來,冰得他腳心一縮。他沒停下,徑直走到神龕前,把懷裡的黃褐色冊子放在灰堆上。封面朝下,像是不願讓人看見那四個字——裂膚喚勁。

他盤腿坐下,從懷裡摸出三張黃符。符紙邊緣已經卷了毛,是他昨夜在藥廬外悄悄重新抄寫的。指尖劃過“一式三月壽”那行小字,停了兩息,然後抬手,將冊子推進灰燼深處。火苗沒燒起來,但那一角紙邊被餘燼舔了一下,微微發黑。

他咬破右手食指,在地上畫陣。血滴落在塵土裡,發出輕微的“滋”聲。三張符按四肢、心口的位置貼好,最後一張壓在左臂舊傷上方。刀尖出鞘半寸,他劃開那道十年前留下的疤。血流得很慢,像乾涸的井口擠出的最後一滴水。

火焰騰起的時候,他聽見自己牙齒相撞的聲音。

疼。不是普通的疼。是骨頭縫裡鑽出火來,順著血管往上爬。他的背猛地弓起,又強行壓下去。不能出聲。他知道這痛會持續多久,也知道只要一聲悶哼,就可能引來不該來的人。

符紙燒到第二張時,眼前開始發黑。耳邊有聲音,像是陳默塵在說話,又像是劉撼山在笑。畫面閃出來:清漪跪在地上,手腕被鐵鏈鎖著,頭髮散下來遮住臉。她抬頭,嘴唇動了動,他說不出她說了什麼,但那眼神讓他胸口發緊。

他抬起右手,狠狠拍向自己頭頂。一下,兩下。頭皮麻了,疼意拉回幾分。他閉著眼,嘴裡重複:“清漪還在等我。”一遍,十遍,一百遍。直到那幻象淡下去,只剩左臂傳來的脹痛。

睜開眼時,香爐旁插著的半截殘香剛好燒完三分之一。他低頭看左臂,原本蒼白的皮膚下,浮出幾道細黑紋路,像樹根一樣從肩頭往手肘爬。他伸手去碰,皮膚滾燙,紋路卻冰涼。

他知道這是反噬開始了。

他撕下衣襟,把整條左臂裹緊,塞進袖子裡。站起來時膝蓋發軟,扶了牆才穩住。轉頭看向佛像背後,那裡有個暗格,是他三年前追人至此發現的。他把剩下的兩張符和空冊子塞進去,用一塊鬆動的磚頭壓好。

剛做完這些,外面傳來腳步聲。

他立刻吹滅殘燭。屋裡頓時漆黑一片。刀無聲出鞘半寸,他退到樑柱後,屏住呼吸。

腳步停在門口。

一盞燈籠從門縫透進來,光暈掃過地面,停在神龕前的灰堆上。接著,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我知道你在裡面。”

是孫巧言。

杜守拙沒動。

“我不是一個人來的。”她說,“但我讓他們在廟外等著。”

杜守拙冷笑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帶人來抓我?”

“我要抓你,就不會只帶兩個腳伕。”孫巧言站在門口,沒往裡走,“我是來找你的。為了北方的事。”

杜守拙慢慢從柱後走出來,藏在袖中的左手隱隱作痛。“你說北方?”

“劉撼山最近往北調了三批人,押著一輛黑篷車。車上有人,一直沒下來。”孫巧言提著燈,目光掃過地上的血跡,“我知道你想救誰。我也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練禁術。”

杜守拙眼神一冷:“你跟蹤我?”

“我不需要跟蹤。”她從懷裡拿出一張疊好的布,“我在賭坊等了你三天。你不出現,我就只能來找你。”

杜守拙盯著那塊布:“是什麼?”

“活人地圖。”她說,“不是畫出來的,是記下來的。每一條路,每一個哨卡,哪個時辰換崗,哪段山路有埋伏。全在這上面。”

杜守拙沒接:“為什麼給我?”

“因為我欠杜家。”孫巧言看著他,“十年前,你娘救過我一命。那時我被人追殺,倒在你們村口。她收留我三天,給我治傷,還讓我換了衣服逃走。後來屠村那天,我沒敢回去。”

杜守拙喉嚨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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