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我記不清楚這片黑暗籠罩了多久。我只知道,我恨,恨這場病奪走了我的光明,也奪去了我對世界的希望。
躺在算不得柔軟的病床,我的後背略微發酸,但這已經是縣城唯一的醫院了。但是與我的頭疼相比,這點痠痛便沒那麼難以忍受了。
我聽見細細簌簌的聲音從房門的方向傳來,我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的等著來人開口。
“大姐,孩子的病情已經惡化了,視覺神經被壓迫已經失明,若是再不進行手術,孩子下半輩子恐怕就要癱在床上了。”醫生的聲音傳進我耳中。
我並沒有驚訝,我的身體我比誰都清楚。
“謝謝大夫······我再想想······”母親的聲音在身旁傳來,略顯侷促。
“誒······你認真考慮一下。”
房門再次被推開,應該是醫生走了出去。我聽見母親朝我這邊靠近,凳子在水泥地板上劃過,發出磕磕絆絆的聲響。
“川,你沒睡吧。”母親拉住我的手。
“沒,剛才我都聽到了。”我微微側過頭去,母親應該是這個方向。
母親哽咽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而後略帶哭腔的把我的手放在她的臉旁邊,“兒,娘對不起你。”
攥著的手突然握緊了些,我明白,我的病是在腦子裡,想要治好肯定要花不少錢。對於一個農民家庭來說,足以被徹底壓垮。
況且,我家就算砸鍋賣鐵也攢不出這麼多錢。
“媽對不起你啊······”母親哽咽的重複著。
聽著母親的道歉,我的眼眶也不知不覺變得溼潤,將纏繞著的紗布一同打溼。或許,這就是上天給我開的玩笑吧,曾幾何時,我也曾許諾過母親,未來會讓她過上安穩的日子。
可是現在呢?一個什麼都看不見的人,又談何改變?
我也想恢復正常人的生活,但是思來想去,還是開口說道,“媽,咱不治了,回家。”
母親呆愣住了,似乎是對我這麼快做出決定感到詫異,但更多的應該是愧疚。
“我想回家曬太陽了。”我繼續說道,面上露出一絲笑意。
······
還是家裡的炕舒服,雖然都有些硬,但多了些熟悉的感覺。
頭疼愈發強烈了,腦子裡那個東西,讓我感覺很脹。我明白,它進一步擴張了。
母親走了進來,將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放在炕上的桌上。那是小米粥,因為我愛喝小米粥,每次生病母親都會給我煮。
“喝點吧。”母親吹了吹粥,將勺子遞到我的面前。
我張開嘴,任由溫熱的小米粥從口腔滾落喉嚨,彷彿整個身體都被溫暖了。
“媽,你也喝點吧。”我說道。
“媽不餓。”
母親每次都是這麼說,我深知拗不過,便埋頭喝了起來,直至剩下一半才謊稱我喝不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