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他在「悖論場」中拼殺了半年,若不是每天都有事情做,估計他也早瘋了。
而張清塵呢?或許只是在他抬起茶杯的瞬間,或許是在他抬頭望向湖泊的瞬間,數百年的孤寂就已經席捲了他的意識。
他做不了任何事,他只能這麼等著。
此刻,一個問題再次浮現在律淵腦海。
如此之長的時間中,張清塵是如何保持自我的?律淵自認為,自己的死而復生的空虛感,連張清塵要承受的萬分之一都不到。
“我終於知道為何師父要我來找您了……”律淵恍然大悟。
張清塵沒有說什麼,目光只是在律淵身上停留片刻,嘴角露出淡淡笑意。
“時間,會帶走一切。”張清塵轉過頭去,看著湖泊。
“山巒會崩塌,江海會枯竭。”
“萬物會凋零,故人會離去。”
“可這世界上,卻有一種東西,是無論時間怎麼打磨,都不會消頹半分的。”
回過頭來,張清塵目光與律淵交匯。
“那是一顆有根的心。”
律淵微微一怔,張清塵居然和李嗣業說的事情一樣。一種陌生的熟悉感湧上心頭,他開口說道:
“根乃立身之本,無心,尚能苟延殘喘於世,無根,隨波逐流,溺於江海,無存屍骨。”
張清塵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
“那種無盡的孤寂中,若非我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裡,或許早就承受不住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半空中的水鏡上,“現在,還有一個人要找到他的根……”
……
“根……”蒼老的聲音迴盪在純白空間。
藍春的身形十分筆挺的站在嵐霜面前,那種年邁帶來的滄桑感全然消失不見。
“我藍氏一脈,雖經過滅門之痛,但那只是茫茫史書上的權謀之爭。”
“曾經的我也陷入迷茫和痛苦,覺醒之後,我也曾想過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報仇。”
“可是,直到我遇見了那位……他和我說了一個字——「根」。”
“無休無止的報仇……冤冤相報何時了?今日你害我,明日我殺你,現在想來是如此的可笑。”
“人們只侷限於眼前的苟且和權利的鬥爭,從未能看到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對立……”
藍春指了指天,嵐霜也知道,他指的是「悖論世界」,更加確切的說,應該是虛無教團要降臨的「主」。
“我藍家的根,早已和眾生疾苦、天下安寧牢牢的盤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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