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雜亂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喝問、呼喚護衛的喊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黎明最後的寧靜。正院兩側的側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又一個身影魚貫而出——
最先趕來的是蘇曦的老熟人,曾經見過一面的城主府二管家周武,那日穿著光鮮亮麗的管家,今日衣衫不整的出現在蘇曦面前,顯然剛從床上爬起,披著一件外袍就衝了出來,有些灰白的頭髮散亂著,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惺忪,但當他的目光觸及院中那個玄衣少女和她身邊的二人時,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緊接著,更多周家人湧了出來。首當其衝的是一位看似儒雅的中年男人,蘇曦眼神輕輕一瞥,就知道都是那周家的後代,周兆安那個老頭生了一個兒子,兒子又得倆兒子,就是周彥和周瑞,而這中間之人一身中衣外罩錦袍,腰帶走到院中才勘勘繫好,臉上帶著明顯的怒意與驚疑;
一群人緊隨其後,有的手持靈劍,有的掌心已經凝聚起靈力;護衛們手忙腳亂地披甲執銳,將正院圍了個水洩不通。遠處,女眷們的尖叫聲和孩童的哭喊聲隱隱傳來,在血紅色的光幕中顯得格外刺耳。
那為首之人,一臉怒意的看著蘇曦的方向,本身想要出口的謾罵,因為看到蘇曦和姜景耀的面容,戛然而止。
“主子,這是那新封的郡主。那位不必屬下介紹了,是那鎮北侯姜景耀小侯爺。”
對方打量著蘇曦,而蘇曦也同樣打量著對方,姜景耀在其耳旁輕聲說道:“師妹,中間那位便是如今蒼遠城現任城主,周懷仁。身後都是他們周家人和他們養的護衛了。”
蘇曦隨便一眼掃過去,發現大部分的人都是普通人,那幾個有修為的也才煉氣期,如今場內修為最高的要屬那周懷仁,不過也才築基期,明顯的是藉助外物修煉上來的,根基不穩,這一院子,別說蘇曦了,就是姜景耀一個人就能將他們端了。蘇曦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擋住眼中的神色,讓人辨不出她此刻的狀態。
周懷仁,聽到周武的話,臉上怒意稍斂,強行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走上前去,拱手道:
原來是郡主和小侯爺。二位天不亮就以如此方式駕臨我周府,可是有何要事?若是有什麼誤會,不妨坐下來細細商談,何必——
他的語氣聽似客氣,但”如此方式”四個字咬得極重,眼底深處的不滿與陰沉幾乎要溢位眼眶。能修煉到如今境界的周懷仁,哪裡看不出方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是何等修為?
蘇曦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竟能隨手破開周家引以為傲的天罡大陣,這份實力讓他心頭又驚又懼,雖然已經聽聞蘇曦已經是元嬰期高手,但也不曾想過元嬰期竟然如此厲害。今日怕是難以善了了。
但身為城主,身為周家家主,他不能在此刻露怯,必須維持住表面的體面與威嚴。
“——何必傷了大家的和氣?”
他勉強將後半句話說完,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地上那具女屍,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
蘇曦聽到他的話,好似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般,發出一聲輕笑,那聲音極輕,但是卻好似敲在了眾人心上一般。蘇曦緩緩抬眸,沒有看他。
蘇曦的目光越過周懷仁,越過那些虎視眈眈的護衛,越過層層疊疊的樓閣飛簷,最終落在庭院深處一株被方才氣浪摧折的老槐樹上。
她的眼眸中流轉著淡淡的紫色光芒,像是有一團紫火在瞳孔深處燃燒,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那眼神緩緩收回掃過在場每一個周家人的面孔,如同在看一群早已死透的枯骨。
蘇曦終於動了。她緩緩抬起右手,纖細的手指指向身旁的那具女屍——沈蘅靜靜地站在碎裂的青石板上,紅色的衣裙沾滿了塵土與血汙,面容被灰白之氣籠罩,雙目緊閉,已經死去多時的身體透著一股僵硬與死寂。
然而當蘇曦指尖一點金紫色的靈力符咒飛出,沒入沈蘅眉心時,所有人的呼吸都驟然停滯了。
符咒入體的瞬間,沈蘅的屍身猛地一顫!
那沉寂了不知多久的胸腔忽然起伏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死亡深處被強行拽回。緊接著,她枯槁灰敗的面容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潤,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一個無聲的氣音。那雙剛閉上不久的眼瞼劇烈顫抖著,終於在眾人緊張的注目之下——
猛地睜開!
那是一雙黑白分明到詭異的眼睛,眼白與瞳孔的界限清晰得不像活人那邊,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瞳孔深處映著血紅色的天光,直勾勾地盯向眼前所有的周家人。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感情,空洞、冰冷、麻木,卻又帶著某種深不見底的恨意,像是一口沉寂千年的古井忽然翻湧出黑色的怨氣。
院中響起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氣聲。幾個修為較低的護衛下意識後退了兩步,握劍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周懷仁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他死死盯著沈蘅那張蒼白的面孔,瞳孔驟縮——
“郡主這是何意?
蘇曦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在血紅色的寂靜中清晰得如同鐘鳴:
“哦,不是你們先來招惹我的嗎?真當我修道的就是多麼良善之人是嗎?有膽子算計,那就要做好承受我報復的後果。去吧,冤有頭債有主。欠了你的,終歸是要還的,把我那一份一起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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