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孤家寡人一個,什麼親戚都沒有。”
老朱嘆了口氣:“幹我們這行的,一年三百六十天,一多半時間漂在外面,哪有工夫顧家啊,就算有老婆也散了。”
老朱走到船艙側面避風處。
他從後腰拿出煙桿、菸袋,裝了一鍋煙絲,又從懷裡掏出火摺子,湊近煙鍋點燃菸絲,一股辛辣嗆人的白煙冒出,在潮溼鹹腥的河風中迅速彌散開來。
吧嗒,吧嗒,幾口暖煙入肺,再一口氣撥出。
老朱由於寒冷繃緊的身體漸漸鬆弛,臉上露出愜意的神情。
他將冒著餘溫的旱菸袋在船幫上磕了兩下,磕出菸灰,從菸袋裡又摸出一小撮新的菸絲,重新填滿煙鍋,再次點燃,用袖管將菸嘴處的口水擦乾淨,客客氣氣遞給無棄。
“小老弟,你也抽一口吧。”
無棄接過煙桿,指著他胳膊上那道蜈蚣般的奇怪傷口:“這是怎麼弄的?”
“年輕時從山崖上摔下去,被碎石頭劃得,唉,當時好險啊,差點把命丟了。”
老朱眼神露出惶恐,仍然心有餘悸。
無棄叼住菸嘴,拿過來猛抽一口,沒想到比他之前抽的菸絲嗆得多,像辣椒粉倒進喉嚨。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無棄一把鼻涕一把淚:“咳咳,這是啥菸絲啊,怎麼這麼辣?”
老朱笑嘻嘻:“我在菸絲里加了點藥。”
無棄一驚:“什麼藥?”
“別害怕,只是普通活血化瘀的藥,老漢我有寒疾,一到冷天渾身就不得勁,唉,都是幾十年水上風吹的。”
無棄將煙桿遞回去,假裝漫不經心:“那幾個黑衣人幹什麼的?怎麼神叨叨的啊,舒服的船艙不睡,非要待在底下貨艙裡。”
“老漢我也不認識,是朋友介紹來的,給的船錢不少。”
老朱將菸袋纏在煙桿上,重新插回腰間,忍不住嘿嘿一笑:“這麼晚坐船走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對吧?”
無棄見問不出什麼,抬頭望出舷外。
此時夜已深沉,河面寬闊,帆船如一條飛魚,在漆黑的河水中破浪前行。
岸邊是墨色濃重的群山,山巒高低起伏,熹微月光透過重重雲層,灑在清冷的山脊線上,勾勒出生硬的輪廓。
山林茂密深邃,峽谷森幽神秘,偶爾有夜風穿過,發出嗚嗚的低鳴,像是遠古巨獸在深夜裡的的嗚咽,聽得人頭皮發麻。
浪花拍打著船舷,發出有節奏的嘩嘩聲,亢奮的神經在搖晃中漸漸生出疲憊。不知不覺間,睏意如潮水般湧來,只覺眼皮越來越沉重。
“您忙吧,我回艙睡覺去啦。”
……
一覺醒來,已經是白天。
師父站在窗邊,憑窗遠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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