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人急了,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愚弟有自知之明,無論才學德行,根本無法與兄長相提並論。兄長不必太過悲觀,說不定還有轉機。”
“二弟有所不知。”黑袍人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眼神飄向遠方,像是在看某個不存在的未來。
“為兄今日黃昏時分偶遇怪風,吹折了院中的一棵松樹枝。為兄心知不妙,回到書房自己算了一卦。”
白袍人急切地問:“結果如何?”
黑袍人沉默了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那聲音輕得像是一縷煙,卻重得像是一座山:“大凶!”
無棄躲在暗處,恍然大悟地甩了甩尾巴。
難怪見到這傢伙時,愁眉不展,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原來是給自己算了個兇卦。
白袍人像是被這兩個字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踉蹌著後退半步,扶住了書案才勉強站穩。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黑袍人抬手止住。
“就算兄長說得對。”白袍人定了定神,眉頭緊鎖,“可現在叛軍圍城,晏京城四門緊閉,就算我想走也出不去啊。”
“別擔心。”黑袍人從腰間摘下一塊黃色玉佩,塞進白袍人手裡,那玉佩上刻著一個古怪的犀牛圖案,“你帶著樞兒去井下街找鴉門鴉首,他會安排你出城。”
白袍人接過玉佩,一臉納悶:“鴉門?他們能有什麼辦法?”
黑袍人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裡滿是疲憊與無奈:“唉——叛軍圍困已三月有餘,城中糧食無以為繼,百姓易子而食,慘不忍睹。”
他下意識壓低聲音:“陛下已經密旨禁衛大將軍,允許酌機偷偷開放城門,放百姓出城求生。”
“不會吧?”白袍人瞪大了眼睛,“萬一叛軍趁機攻城怎麼辦?”
“所以,為了避免混亂,具體出城逃亡事宜,由鴉門負責組織實施。”黑袍人湊近弟弟耳邊。
無棄心裡暗暗點頭,尾巴不自覺地搖了搖。
鴉門本就是流民組織,逃亡這事兒,他們駕輕就熟。
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
白袍人仍不放心,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城外叛軍圍得像鐵桶一樣,萬一胡亂放箭怎麼辦?”
“放心吧。”黑袍人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笑意,“鴉門會搞定的。叛軍覬覦的是天下,想坐穩皇位,沒誰敢得罪鴉門。”
白袍人沉默不語。
黑袍人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氣,朝一直站在角落裡的孩子招了招手:“樞兒,你過來。”
孩子恭恭敬敬地走來,小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卻努力挺著胸膛,像是要把自己裝成一個小大人。
黑袍人蹲下身,輕輕撫著孩子的腦袋。他的聲音柔和,卻又藏著說不出的悲涼:
“以後一定要聽二叔的話,刻苦修行,光耀門楣。你一齣世就聰穎過人,為父看在眼裡,喜在心頭。只要勤奮好學,將來成就必定在為父之上。你千萬莫辜負這份天分啊……”
他說著說著,聲音微微發顫,眼眶也紅了,卻強忍著沒有讓淚水落下來。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緊緊抓住父親的衣袖,像是猜到了什麼:“爹,您什麼時候回來?”
黑袍人沒有回答,只是將孩子緊緊摟進懷裡,抱了一下,又一下。然後猛地鬆開,站起身,頭也不回地朝樓梯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