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緊牙關,齒縫間滲出黑血,再次強行凝神聚炁。長槍上的符文艱難地閃爍了幾下,刃芒勉強重新亮起,卻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老暘,別再折騰啦。”
滕石勒快步上前,雙手張開,攔在戰場中間:“你不是陛下對手,再打下去,命都要交代在這兒。”
暘無極瞪著充血雙目,死死盯著滕石勒,聲音嘶啞如破鑼:“老滕……只要咱們聯手,他絕對贏不了!”
滕石勒眯起眼,絡腮鬍子下的嘴角微微上揚:“滕某為啥要跟你聯手?”
暘無極一字一頓,語氣充滿誘惑:“贏了……咱們就是主子,不再是低三下四的臣子!這天下,咱們一人一半!”
滕石勒嘿嘿一笑:“滕某覺得當臣子也挺好。當然……如果能當半個主子,那就更好了。陛下,您說是不是?”
他這話看似詢問,實則再明顯不過——
讓女兒入主中宮,自己當國丈,可不就是半個主子麼?
暘無極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譏誚:“你只是從草原逃到內地的胡人,在中土人心中,永遠是茹毛飲血的野蠻人。想當主人?只有一條路——”
他緩緩抬起長槍,槍尖指向皇帝,聲音裡帶著血淋淋的自嘲:“就是自己動手搶。”
這話,更像是在說他自己。
暘氏在中土人心中,同樣是蠻夷,所以一直想造反。
場中一時寂靜,只有夜風捲著灰燼,發出嗚嗚的悲鳴。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語氣平淡而莊重:“朔原侯,朕願意納令愛入宮為後,不知卿是否願意助朕平叛?”
滕石勒眼中精光一閃,隨即卻假意犯難搓著手,絡腮鬍子一抖一抖:“哎呀,陛下,藺皇后賢良淑德,母儀天下,小女粗鄙,若是鳩佔鵲巢,恐怕……恐怕要惹天下人非議啊。”
皇帝冷哼一聲:“皇后遭遇刺客,不幸歸天。”
滕石勒故意愣了一下,轉頭望向暘無極,瞪大眼睛滿臉“震驚”:“老暘,你這件事可不地道啊!藺皇后天下有口皆碑,你居然敢派人行刺?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嗎?”
暘無極用袖口抹去嘴角的血漬,冷冷地望著皇帝,又瞥了眼唱雙簧的滕石勒,嗤笑一聲:“暘某才沒興致幹這種下三濫的髒事。誰做的,誰心裡明白。”
皇帝面不改色,彷彿根本沒聽見。他轉向滕石勒,語氣平靜得可怕:“朔原侯,你還沒有回答朕的問題呢。”
滕石勒不慌不忙,臉上堆出諂媚,躬身一禮,聲音洪亮:“陛下不嫌棄小女,願意立為皇后,那咱們就是一家人。臣當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就算拼光朔原軍最後一滴血,也一定要護住陛下的萬里江山。”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故意欲言又止:“可是……”
皇帝眉頭微挑:“朔原侯還有何顧慮?”
滕石勒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眼底卻精光閃爍:“小女能母儀天下,這可是光耀門楣的天大喜訊。臣斗膽……可否請陛下賜一道聖旨,也好讓臣帶回渾州,告知滕氏列祖列宗,讓他們在地下也高興高興?”
他怕皇帝口說無憑,想要留下白紙黑字。
皇帝毫不猶豫,大手一揮:“拿紙筆來,朕現在就下旨。”
“不不不。”滕石勒“大度”地搖了搖頭,“不著急不著急,先把客人送走再說。”
“客人?”皇帝微微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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