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被風沙侵蝕得坑坑窪窪,表面覆著一層灰濛濛的塵土。牆壁千瘡百孔,四處漏風,風灌進去發出“嗚嗚”的低鳴,像是許多人在屋裡哭泣,又像是一群野獸在裡面踱來踱去。
門板早已不見,只剩一個黑黢黢的門洞,乍看像一張張開的大嘴,等著吞食來客。
無棄站在門口,豎起耳朵聽了片刻。
裡面除了嗚咽的風聲,沒有別的聲響。
他小心翼翼地走進去。
爪子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在空曠的屋內格外清晰。
藉著門口透進來的微光,他看清了裡面的佈局。
這間石屋竟然是一座祠堂。
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張油漆斑駁的條案,案上密密麻麻擺滿了陳舊的靈牌。
那些靈牌歪歪斜斜,東倒西歪,有的已經倒伏,有的積了厚厚的灰塵,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
粗略數去,靈牌少說也有四五十塊,擠擠挨挨排列在一起,像一排沉默的鬼魂,在黑暗中無言地注視著每一個闖入者。
條案前面是一張舊供案,案上擱著一隻豁了口的香爐,銅製的,鏽跡斑斑,爐內積著陳年的香灰,早已冷透。
整間祠堂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黴味,混著石頭的冷硬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像是某種被人遺忘的香火氣,在空氣中幽幽盤桓了不知多少年,不肯散去。
無棄在祠堂裡轉了一圈,別說食物,連顆吃剩的果核、一塊發黴的糕點碎屑都沒找到。
這地方比他的臉還乾淨。
算了,先睡覺吧。明天進了煌月城再說。
他鑽進供案下面,找到一塊還算避風的角落,蜷縮成一團,尾巴卷在鼻子上,閉上眼睛。
風從牆壁的裂縫裡灌進來,吹得靈牌“噠噠”晃動作響,像是有無數隻手指在敲桌面。無棄累得顧不上這些,身體一沉,很快便墜入夢鄉。
——
不知過了多久。
無棄迷迷糊糊地醒來。
不是被凍醒的,也不是被餓醒的。
是一種感覺。
一種有什麼東西在靠近的感覺。像是空氣中的某種震動,像是一根被撥動的琴絃,無聲卻清晰,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他微微睜開一隻眼。
眼前一團昏黃的光亮。
那光亮不是天光——天還沒亮,外面的黑暗依舊濃稠如墨。
是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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