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小孩的世界很簡單,只要吃飽了飯、玩得開心,世界的一切都美好。
但這兩樣魏予箏都沒有,那麼哪怕只有一樣都是好的。
奶奶說要帶他走,問他跟不跟自己回老家去,魏予箏點頭的那一刻,看到他爸可怖的眼神。
當天晚上奶奶就收拾好東西,準備帶他離開。
有老人家看著,他爸沒辦法打他,心裡的邪火發洩不出去,只好在門口板著一張臉,威脅道,“你可想好了,出了這屋子,今後你要再想回來……”
話沒說完,一道響亮的巴掌聲驚了走廊裡的聲控燈。
那盞燈亮起來,同時也點亮小孩子那雙含著膽怯的眼眸,光像夜空裡的星星,少量的、珍貴的裝進他的眼睛裡,讓他心中有了希望。
“操你媽的,你他孃的在跟誰橫?”魏老太一張嘴就是標準的國罵,“我怎麼生你這麼臉皮厚的畜生,打得我手都疼!”
之後魏老太拉著魏予箏的手,罵罵咧咧地離開那個家。
那天夜裡很黑,路燈很暗,魏予箏走路走到一半,忽然嚎啕大哭起來,老太太一下慌了,還以為小孩臨時反悔了。
魏予箏哭到渾身顫抖,說不出話來,只是拼命搖頭,隨後緊緊、緊緊抱住魏奶奶。
剛進大院裡那幾天,魏予箏每天都是哭著醒過來,夢裡又回到那個逼仄的家,他爸兩隻手左右開弓著掄他的臉。那畫面甚至有些好笑,可惜魏予箏笑不出來。
正值酷暑嚴夏,他在沒用空調的房間裡汗津津醒來,風扇來回擺頭時的“嗡嗡”聲又讓他平復下來,想起自己已經遠離了那個將他當做累贅的家。
可沒一會兒,蜷縮在單人床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牆壁,他又嗚嗚哭上了,像要把這幾年所受的委屈都發洩出來,透過眼淚,蒸發掉那些曾經被他硬生生憋回體內的水分。
他剛搬進奶奶家,還未來得及跟尹封碰面,先聽到的是他的聲音。
隔著薄薄的牆壁,男孩的聲音刻意放大過,尖銳刺進他的耳朵裡。
“媽,隔壁那女生一直哭,好吵,我寫不下去作業了。”
魏予箏從前最怕聽到的,就是有人說他像女孩,因為他爸討厭這個,連帶也討厭他。
可明明他已經不在那個家裡面了,奶奶讓他吃飽飯,還說等到暑假一過,就託人幫他轉到鎮子上小學。
隔著牆壁,尹封的一番話讓魏予箏迅速嚥下哭聲,躲進被子裡面,眼淚潤溼了枕巾一大片。
他把嗚咽聲嚥下去,把眼淚也一併嚥下去,又變成腥鹹的液體流進口腔,不由猛烈咳嗽起來。
魏予箏感到一陣屈辱。
還沒見面,他就討厭起隔壁那個跟自己同齡的男孩兒。
*
連續兩日的暴雨過後,天氣晴朗到出現彩虹,魏予箏接過外賣員手裡的披薩,心情頗好,等吃得差不多了,尹封的電話再次打進來
先前為了打遊戲不受干擾,他直接把手機靜音了,無論是誰給他發訊息,他都沒有回,合理做到了一視同仁。
但如今尹封這通電話打過來,之前沒看到也就罷了,現在要故意不接,魏予箏還是有些惴惴不安。
人,最起碼要活著,那才能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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