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廚房總是飄著烤蘋果派的香甜氣味。
湯姆站在廚房外,嗅著熟悉的氣味,聽著鍋子裡‘咕嘟咕嘟’的沸騰聲。
煤氣上的水壺開了,發出尖銳汽笛叫聲,湯姆在心裡數到十,奶奶才慢悠悠的過來關火。
廚房外的天空是溫暖的橘紅色,和他離開家的那個陰天不同。
但那天其實也很尋常,湯姆去郵局寄送信件,街上突然衝出一道黑影,他甚至沒有看清楚對方的臉,就被無法抗拒的力量帶到空中。
“奶奶。”湯姆的聲音顫抖,像是被水浸泡過的紙,他想去抱抱自己的奶奶,卻覺得寸步難行。
他低頭去看,發現格子襯衫和褲子都溼漉漉的,水漬把地墊打溼了,潮溼的氣息沒過鼻腔,他只覺得窒息。
於是,他不敢繼續向前,下意識的想要後退。
奶奶卻在這時候轉身,她臉上的皺紋裡都是笑意,就好像他只是做了個漫長的噩夢,從樓上下來,餓的滿廚房找吃的。
奶奶說:“醒啦,蘋果派快好了,去洗手!”
烤箱適時發出‘叮’的一聲。
湯姆被釘在原地,下意識的看看自己的手。
他都想起來了,挾持他的人穿著黑色的袍子,擁有超自然的力量。是他去教堂的時候不夠虔誠嗎?黑袍男人念著他聽不懂的咒語,他的胳膊被莫名的力量反折到身後,一條不知從哪裡躥出來的麻繩牢牢困住他,越來越緊,最後勒進皮肉中。
他大聲的求饒,但是沒用,憤怒也沒用,恐懼也沒用。
接著就被人丟進黑漆漆的水裡,水沒過頭頂,光沒有了,聲音也沒有了,他只覺得冷,下沉之前最後看到的,是黑袍男人的靴子。
湯姆瑟縮一下,回過神來。
奶奶已經朝他走來,她踮起腳,用佈滿褶皺的手摸摸湯姆的頭。
湯姆下意識的低頭,他已經十八歲了,奶奶也很久沒有這麼哄他了。
地墊上又多出一滴、兩滴的深色水跡。湯姆哽咽的訴說委屈,“奶奶,我好冷……”
“我什麼都沒做,但我回不了家了……”
奶奶耐心的安撫他:“我知道……”
她總是知道,從孫子那天沒有回家就知道,從警察宣告他失蹤就知道。
但總是還心存僥倖的,過去好幾年了,她一次都沒夢到過這個孩子,但她一直在等,等那個送信後再也沒有回來的孩子。
蘋果派端上桌子,外殼酥脆,內餡果香四溢。
剛剛年滿十八歲的湯姆一邊哭一邊往嘴裡塞著食物。
是夢嗎?他已經不那麼確定了,只覺得這一切美好的不真實。
廚房外的小小天空日升日落。
湯姆拍掉裡酥皮,他擦乾眼淚,抱了抱奶奶,“那我走啦,不要擔心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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