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顧自說著：“大熱天的，沒什麼胃口，還是喝粥舒服些。”
宋西也想喝粥，但覺得這菜還是得配米飯更香。
阿婆喝了兩口粥以後，似是斟酌許久，才開口道：“西西，你看看網上有沒有那種幾塊錢的眼鏡，給你阿公配一個。”
宋西仍記得昨晚阿婆還強烈反對的態度，今天怎麼主動提了。她嘴裡嚼吧著米飯，聲音含糊道：“配眼鏡得去專門配的地方，檢查視力才行。”
阿婆皺了皺眉，“那到時候帶南南去配眼鏡的時候，把你阿公也帶上。”
飯桌上，阿公一言不發，埋頭喝著粥。
宋西應了聲：“好。”
“你說說這都叫什麼事，你眼睛又不是全看不見。”阿婆一邊吃飯，一邊生氣道：“那老闆昨天還說要人，今天去了不要了，也不曉得給個辛苦費，說的那叫個什麼話。不行，下午我揹著鋤頭得去鬧上一鬧，讓他知道知道你也不是好欺負的。”
一直沉默的老頭這時才開口，“別去了。”
阿婆昂著腦袋：“咋的，他一個外村的，我還怕他？我往那兒一躺，他都不敢動我。”
聽著雖然不太有理的樣子，但村裡本就不是講道理能行得通的地方。
宋西以前還會因為家裡大人說這種話，覺得太不道德了，丟臉。
後來見識多了，其它人更不要臉的操作，也就對阿婆這番操作見怪不怪了。
在村裡，老實人就是會被欺負死的。
宋西沒吭聲，一邊吃飯一邊聽著。
阿婆的嘴是藏不住事的，噼裡啪啦的往外吐：“養稻花魚那老闆，昨天還跟你阿公說要人。今天去了，估計是看人數夠，嫌你阿公是個瞎子不要。西西，你說這個事，是不是那老闆不對？”
宋西立馬肯定的點頭：“是那老闆不對！”
阿婆擺出一副講道理的姿態：“你阿公是瞎了一隻眼，但又不是全看不見，幹活還是利索的。村裡找你阿公幹活的，誰不說個好字……”
宋西看阿公表情不太對，手放在阿婆的胳膊上，輕聲道：“好了，阿婆，別說了。”
阿婆瞧著阿公有些紅的眼睛，暫時閉上了那張吐槽的嘴。
宋西的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阿公的眼睛並不是一開始就瞎的，是二十出頭的年紀，村裡有戶人家失火，阿公進去救人，不小心戳到了左眼。
失火的那家人，也送了些錢和白糖表示感謝。
阿公的眼睛沒去大醫院治，村裡的醫生給敷了些藥，然後眼睛就瞎了。
沒過半年，那家人也搬走了。
那會兒，宋西都還沒出生，她爸才幾歲。
聽阿婆說的，那段時間，十里八鄉的人知道這事的，都誇阿公不顧自己的生命，去救人，是好樣的。
可後來，阿公瞎了一隻眼以後，大家都喊他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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