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隋星點點頭,“警方應該要有所行動了。”
“你也覺得……?”陳簡意試探道。
“嗯,時間卡那麼緊,現在又把申請駁回,擺明了衝成願來的。”隋星皺了皺眉,掏出自己的手機,“我跟成願說一聲。”
他翻出成願的聯絡方式,儘量冷靜地打字。世事難料,一個星期前他還在嫌棄成願的攪擾不休,現在他卻比任何一刻都希望看到那人的訊息——如果成願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警方帶走,他是真的會當場開車去把檢察院全掀了:“成願,今天家裡有沒有人來敲過門?”
那頭也沒讓他失望,幾乎是秒回:“沒有,怎麼了?”
隋星長舒一口氣:“沒有就好。在我回家之前,不論誰敲門都不要開,知道沒?”
“都說了我不是小孩子,”那頭髮了個生氣的兔子表情,倒也沒再給他抖個機靈:“知道了,我不會開門的。”
發完訊息後隋星也沒什麼心思工作了,原地踱步了兩下便要去拿公文包。陳簡意在旁邊察言觀色,見對方這是又要走,趕忙說:“前臺收到了一封信,給你的。”
聞言隋星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日曆,今天是15號,不早不晚。陳簡意嘆了口氣,說:“應該是他。”
“確實是到他作妖的時候了,”隋星擺擺手,“我走了,信我會拿的。”
三十分鐘的車程被隋星縮減到了將近一半。推開家門時,成願正好整以暇地站在島臺邊,手裡拿著那袋牛尾骨,他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又看向隋星:“怎麼還沒到下班時間就回來了?”
“噢,”隋星一本正經地扯鬼話,“被陳簡意趕回來了,他說我手上只有一個案子怎麼好意思出現在律所。”
“陳律師怎麼能這麼說。”成願被逗笑了。
“是啊,他就這樣。”隋星拿好友開涮臉不紅心不跳,“牛尾骨放水槽裡就行,我一會兒來弄。”
成願應了一聲,放下牛尾骨洗了個手,然後在客廳的單人沙發上入座。隋星從公文包裡掏出信件,繞到島臺後面,確保成願所在的位置看不到他手上的東西后,才抬手展平信件。
寄信地址不出意外來自於首都市茶東監獄,署名為“Y”。這人每個月寄來的信件內容都大差不差,無非就是些意有所指,或者牢裡發生的無聊事,隋星大概掃了一眼,正要收起來,卻在看到倒數兩段時驀然止住動作。
“聽說你最近接了個大案子,都上新聞了。我想等我出獄之後,也許可以去拜訪你,親自跟你談談我這幾年在監獄裡的反思,也聽你說說那位影帝的故事。你知道,我這人記性好,很多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些本不該發生的事。
希望你一切安好,不必回信,我知道你忙。等我出獄那天,我們再當面聊。”
靠。隋星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現在的監獄系統整得這麼現代幹什麼,真的有必要對犯人這麼好嗎?還給看電視?
他將信件疊好,塞進信封裡,然後回到房間開啟儲物櫃最下層,裡面擺滿了來自茶東監獄的信件。今天這封正好是第50封。
有膽子這人就來找他好了。隋星漠然地抬腿把那櫃子踢上。他既然能把這人送進監獄一次,自然也能送第二次。
客廳裡,成願正窩在沙發上看手機,手指點按著螢幕,大概在回訊息。自從網路輿論有所反轉,就不停有品牌方和投資方給他發訊息,成願頭兩天看到了就頭疼,這會兒大概也是躲不過了,不得不回,一臉愁眉不展。
“嫌煩就別回了,”隋星將一杯熱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幹嘛不讓李清幫你溝通?”
“謝謝,”成願抬頭看他,眉眼舒展了一點,“清姐要忙的事已經夠多了,這點小事就我自己來吧。”
“你這影帝當的也是挺失敗的,”隋星評價道,“怎麼一點大牌都不耍。”
成願低笑了一聲,沒回話,隋星便轉身進到廚房,開始處理食材。
世界彷彿在一瞬間平靜了下來,流水帶走食材上的血絲,向下延伸出一條蜿蜒的溪流,隋星望著那些淺淡的血液,心想,其實他並不是擔心成願被拘捕。
作為刑辯律師,他的客戶在委託期間被拘捕的情況高達百分之六十。所以他擔心的是另一種東西,與成願相處這段時間以來,潛移默化地侵入他大腦的一種想法。雖然成願信誓旦旦說他不會想不開,但自他們的合約生效起,成願就從未展現出過一個嫌疑人該有的緊迫感,隋星甚至從中品味出了一絲“接受現實”的意思。他寄希望於這只是他的錯覺,也許成願只是對自家律師很放心,但隋星作為一個律師,又怎麼敢去賭這個與他絕大多數委託人都不同的人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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