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昉有一瞬訝然, 她竟然明白他的處境, 連他自己的母親都只顧著自身宗婦的身份能否保全、手中權力能否維持的時候, 他的妻竟能透過這種種光鮮、種種權力看到他揹負著的責任。
褚昉目中掠過一絲欣慰,也有一些悵然。若能兩全,他自不會做下這個決定,但若必須割捨些什麼,他不願捨棄陸鳶這位妻子。
“我明白自己的責任,不會棄族人不顧,分家也是為了和睦。”
陸鳶待要再說,聽褚昉道:“你是我的夫人,這些東西交與你無可厚非,不必再推拒。”
陸鳶抿抿唇,依她現在的身份,接下這些東西,執掌他的身家確實名正言順,且有了這層保障,她以後的日子會舒心許多,不必再因掌家一事與婆母和弟妹提防算計。
何況,她若是不接,褚昉會怎麼想?
他給出的態度已然很明朗,小到說話語氣,大到分家析產,都在明明白白告訴她,他想好好過日子,不是說說而已。
於她如此有利的形勢,她卻一味推拒,落在褚昉眼裡,難免會以為她不願替他掌家,不願與他好好過日子。
忖了片刻後,陸鳶接下賬冊和鑰匙,當即便翻看起來。
褚昉望向窗外春光,心頭明朗,她接下了他給的這個家,便不能輕易放下。
“國公爺,以後賬目出入我會記清楚,你若有疑問,可隨時查賬。”
褚昉明朗的心頭忽然一暗,眉心動了動,復又舒展開去,“既交給了你,自然全憑你做主。”
陸鳶笑了下,沒再說話,心緒卻有些複雜。
他有些做法越界了。
表面看去,他似是收斂了性子,適當地低下了頭顱,整個人都收起了鋒芒,變得溫和可親。
可她總隱約感覺,他在積蓄著什麼,像是要跨過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諸般蓄力,隱忍待發。
像一頭盯著獵物卻潛伏蓄勢的猛獸,看上去平靜,卻極其危險。
他到底還在圖謀什麼?
···
城東的宅子仍在整修庭院,陸鳶去看過幾次,見院裡種了許多海棠,與陸家庭院有些相仿,房間內也施青幔為牆衣,甚至還做了吊椅,與她閨房幾乎無異。
陸鳶想這宅子畢竟已到了她名下,整修所費怎好讓褚昉負擔,遂動用私財結算了大大小小的費用。
宅子離金市很近,陸鷺偶爾也會過來察看整修進展,問陸鳶:“安國公好好的又送宅子又送田莊,安的什麼心?”
陸鳶看回妹妹:“我也正要問你,他如何知道在有些地方讓我吃虧了?”
褚昉以前從不過問家宅瑣事,婆母定也不會跟他多說什麼,他在陸家待了一段,回去便要補償她吃過的虧,必定是妹妹跟他說了什麼。
陸鷺無所謂地哼一聲,“那你就是吃虧了呀,總不能什麼好處都讓褚家佔了!”
“以後在安國公面前,你長點心,別什麼話都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