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暄低頭不說話。
因著陸鳶的勸說,褚昉砸了弟弟幾下後放他走了,吃了些藥膳,又經御醫確認他方才一頓大動作沒有扯裂傷口,才坐回榻上休息。
也不知是不是前幾日睡的太多,褚昉沒有多少睡意,靠在圍屏上思緒萬千。
一時想到那封寫了一半的和離書,一時又想到聖上說他治家有方、夫妻和睦的誇獎,還有今日母親的哭訴、弟弟的無奈、族人的陽奉陰違。
陸鳶必是想借要回餘財拖延分家一事,她有心幫他的。這個家,若交到她手裡,或許比在母親手裡更好。
但他怎能把一個烏煙瘴氣的褚家硬塞給她?
他若此時反悔不和離,她定會以為,他只是缺一個掌家的妻子,想讓她收拾爛攤子罷了。
“掌燈。”
褚昉披上單袍去了外間。
“國公爺,已經很晚了,有事明日再說吧?”
自褚昉養病,陸鳶一直在外間的美人榻上休息,見他出來,這樣提了句。
褚昉沒有答話,徑直坐去書案後,尋出放妻書來。
“幫我研墨。”褚昉道。
陸鳶輕輕應了聲,站在他身旁什麼也沒說。
他要連夜寫和離書,這事她怎麼好勸?
褚昉提筆落下幾個字,又停頓下來,似在忖度什麼事,良久後,抬頭看陸鳶:“岳丈會同意麼?”
和離書不止需要夫妻雙方簽字蓋印,還得雙方父母簽字,而後交官府備案。
陸鳶以儘量平和的語氣說:“爹爹那裡,我會說通的。”
褚昉轉過頭,看回和離書,接著寫了幾個字,又抬頭看陸鳶:“此時和離,可能會有流言蜚語,你果真想好了?”
坊間很多為規避夫君連坐之罪和離的,也有因夫君生病和離的,他剛剛受了重傷,此時和離,傳出去大概說什麼的都有,他和陸鳶,誰都避免不了,他倒無所謂,陸鳶終究女兒家,就怕名聲有損。
“我阿孃說,不能活在別人的口舌之快裡。”
褚昉只好轉過頭,繼續寫和離書。
忽又抬頭問:“和離的因由如何寫?”
陸鳶眨眨眼,這是問題嗎?
“情不相偕、不敬夫主、不睦家宅、無子,都可吧?”
褚昉忖度著,覺得選哪個都不合適。
陸鳶見他遲遲不落筆,替他拿了主意,歉疚地說:“就寫‘不敬夫主’吧。”
褚昉看看她,沒有落筆,又想了下,寫了“情不相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