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昉安靜地坐在桌案旁,看著臥榻上昏昏欲睡的陸鳶,想到她的不屑一顧,眉心不自覺擰起。
他抬步逼近,才抓住她手腕想把人提起來,好叫她清醒一些,卻見她抓著他衣袍,向榻外探出身子來。
“青棠,我要吐!”
陸鳶探身要去就痰盂,但這宅子許久不住人,內寢哪有備痰盂,褚昉無暇多想,眼疾手快掂了茶壺過去,接住了穢物。
茶壺口小,雖接住了大部穢物,還是有零零星星濺在了褚昉手上和衣袖上。
褚昉皺皺眉卻沒有動,吩咐人拿來痰盂、換上新的茶壺。
陸鳶漱過口,用溼帕子擦過臉,只覺身上衣物繁重的很,喚了幾聲青棠沒人應,只好自己動手。
她坐起來,卻閉著眼,胡亂地褪了外衫。
一層一層,丟在地上。
最後一身輕鬆地縮排被衾裡。
褚昉雖坐在桌案旁,卻盯著窗外,沒有扭頭去看,待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完全停下來,吩咐婆子把衣裳抱了出去。
這宅子沒有他們多餘的衣裳,她衣服上酒氣很濃,得好好晾一晾再燻一燻,明日才能繼續穿。
他褪下了那層被她吐髒的衣裳,只穿著中衣,披著外袍,就這樣靜靜看著她露在外面的半個腦袋。
不知是怕冷還是怎樣,她睡覺只愛露半個腦袋,以前他怕她呼吸不暢,會趁她睡覺時將蓋著她口鼻的被衾掖在她脖子裡。
褚昉走近臥榻,想將被衾掖去她脖子裡。
這時,被衾裡傳來一聲低低的呢喃,像是在商量,卻很委屈。
“阿孃,我想去見元諾。”聲音不似平日清晰,帶著些昏昏的濁感。
“元諾一定會跟我走的。”
“我沒有搶,他本來就是我的!”她似在與夢中人爭吵。
“憑什麼要我忍!”她氣狠了,嚷道。
“你不要說了,我錯了,我不該不顧別人死活,我答應了要照顧爹爹,還有妹妹和昭文,還有商隊,我記得,阿孃我記得……”她啜泣著,很是自責。
“可是,我還是好想他……阿孃,沒有兩全的辦法麼……你幫我想想,你那麼聰明,一定能想到的……”她哭求得可憐。
“周夫人也不喜歡我,她嫌我不能陪著元諾,阿孃,她以前對我真得很好,為什麼人會變成這樣……”
“她可以明說的,我可以改的呀,我可以陪著元諾,不做商隊少主……”
此時的陸鳶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泰然應對一切的商隊少主,而是一個東西被人搶走、想不到辦法要回來、委屈且無助的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