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三天，交換生就要回雲岫了。一想到這裡，葉曉月開心得不得了。陽光穿過窗戶，在她攤開的書本上跳躍，映得她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練千雪拖著腳步走過來，停在葉曉月的桌邊，“曉月，”她的聲音不高，帶著遲疑，“你在那邊……那麼好？我感覺你很想離開這裡。”
葉曉月抬起頭，臉上那抹輕鬆的笑意淡了些，她放下手中的筆，目光掠過窗外熾亮的天空：“天啟高貴，我葉曉月配不上。”
練千雪眉頭微蹙，臉上的疑惑更深了。
她仔細打量著葉曉月，試圖從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找出一絲波瀾。
然而葉曉月只是微微垂眸，重新拿起筆，彷彿剛才那句話不過是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畢竟，離開天啟，對她而言，確實也好。
練千雪心底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又湧了上來。
練千雪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不遠處正在整理書包的付佳星，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柔了些，帶著刻意的緩和：“以前的事……小付確實做的有些不對，”她頓了頓，“我也有點拎不清……希望你不要怪我。”
葉曉月停下筆，側過臉看向練千雪。
午後的光線勾勒著她柔和的下頜線，她嘴角淺淺地彎起一個弧度，那笑容很淡：“都過去了，就別放在心上了。”她的聲音清澈，聽不出絲毫怨懟，“再說了，我從來沒怪過你啊。”
練千雪一怔，這句寬容的話非但沒有讓她釋懷，反而像一把小錘敲在心尖上，自責的情緒瞬間放大了數倍。
她低下頭，手指緊緊絞在一起，聲音艱澀，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知道……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不會去雲岫的。”
葉曉月看著她自責的樣子，有些無奈。她輕輕搖頭：“就算沒有那些事，我也會去雲岫。”
“為什麼？”練千雪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解和急切，這個困惑從初三起就盤踞在她心頭，如今高二了，她更想抓住這最後的機會問個明白，“你那麼優秀的人，留在天啟不好嗎？去雲岫……能有什麼好處？”
她無法理解，天啟是青浦市的頂尖的學府，葉曉月這樣的頂尖學生，離開這裡去雲岫，在她看來幾乎是自毀前程。
葉曉月的目光越過練千雪的肩膀，投向窗外那片被陽光曬得耀眼的藍天下，聲音很輕：“因為，有更值得的人。”
“……”
午後的陽光愈發熾烈，明晃晃地潑灑在教室斑駁的牆壁上，留下跳躍的光斑。
天空藍得沒有一絲雜質，純淨得有些刺眼。
青浦正值秋季，但這邊的天氣反常地被一股暖流裹挾，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比夏天更悶熱粘稠、卻又少了那份灼人燥意的古怪氣息，讓人有些無所適從。
葉曉月靠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四周是同學們收拾書本和低聲交談的簌簌聲響。
她望著窗外那抹純淨的藍，心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試圖在這最後三天裡，努力搜尋並證明在這片名為“天啟”的土地上，也曾留下過讓她眷戀的美好過往。
然而，記憶的閘門一旦開啟，那些被刻意掩埋的不快便如同聞到血腥的鯊魚，爭先恐後地湧了上來，纏繞著美好的畫面。
小學時的自己，性子像三月裡的微風，隨和溫軟，說話直來直去，笑容總是掛在臉上，和誰都能打成一片。
可到了五年級，不知從哪一天開始，她的笑容漸漸收斂了，話語也少了，或許是許晴對她的要求更高了些。
她也記不清具體是哪件事成了改變的節點，或許是某次無心之言惹來了麻煩，或許是某個讓她感到受傷的眼神……
總之，一種無形的屏障悄然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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