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葉曉月的手機在靜默中突兀地響起，打破了病房裡略顯沉悶的空氣。她拿起電話，下意識地走到窗邊那片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光暈裡，才按下接聽鍵。窗外，傍晚的天空正褪去白日的喧囂，堆積的雨雲散開，留下幾縷被浸溼的霞光。
“喂，媽媽。”葉曉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電話那頭，許晴的聲音清晰地傳來，溫和中透著不容置疑的關切：“你知道現在幾點了麼？”
葉曉月瞥了一眼的手機，螢幕上的數字無聲地宣告了她的晚歸。如果不是那場突如其來的驟雨將她困在半路，此刻她本該坐在家裡的餐桌旁了。她甚至能想象母親在客廳踱步時，目光一次次掠過掛鐘的焦灼。
“媽媽，我馬上回來，我現在在醫院看我的同學。”葉曉月語速略微加快，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窗框冰冷的金屬邊緣，準備結束通話。
“哪個同學？”許晴追問，電話那端的聲音停頓了片刻，似乎帶上了些許探究的意味。
“夏曉琳。”許晴聽到是個女孩的名字，緊繃的神經似乎放鬆了一絲，決定等女兒到家再細問：“那你趕緊回來吧，天不早了，路上注意安全。”
“好。”葉曉月如釋重負地結束通話電話，微微吁了口氣，轉身回到病床前。她拿起放在椅子上的書包，對趙雨萱和病床上的夏曉琳說：“我得先走了，我媽催得緊。”
趙雨萱聞言也看了看手機螢幕，明亮的光線映在她略顯驚訝的臉上：“呀，都這個點了？老夏，那我也撤了？”
“嗯，路上小心點，”夏曉琳靠在枕頭上點點頭，臉上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卻仍努力笑了笑，“到家記得報個平安。”
葉曉月和趙雨萱都應了一聲，並肩離開了病房。醫院外的空氣帶著雨後特有的清冽溼潤，微涼的晚風拂過面頰。剛走到門口，一輛線條流暢、車牌號為“青B—S6999”的黑色賓士轎車便無聲地滑停在醫院門前的泊車區。
駕駛座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中年司機沉穩的臉龐——柳叔。他看向趙雨萱，聲音溫和恭敬：“大小姐，可以回家了。”
趙雨萱應了聲，剛要去拉車門，動作卻忽然頓住。她側過頭，目光落在身旁揹著略顯沉重書包的葉曉月身上。路燈的光線柔和地灑在葉曉月低垂的眉眼上，映出一種安靜的疲憊。“班長，”趙雨萱不由分說地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上來吧，我送你一程，這個點公交太慢了。”
葉曉月微微一怔，心底掠過一絲猶豫。她不習慣將自己的住處暴露給不算特別熟稔的同學，那感覺如同掀開了隱秘的一角。然而，瞥見遠處公交站牌下稀疏的人影和漸深的暮色，那份堅持終究敵不過現實的催促。就在她躊躇的剎那，趙雨萱已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輕輕推進了溫暖舒適的車廂後排。
車廂內瀰漫著淡淡的皮革清香和車載香薰的柔和氣息。葉曉月略顯拘謹地靠坐著，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還好趙雨萱立刻察覺了她的不自在，微微傾身靠過來，語氣輕快地說：“安心啦班長，柳叔開車穩得很。”這小小的安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了葉曉月心頭的細微漣漪，讓她繃緊的肩膀悄然放鬆下來。
“柳叔，”趙雨萱身體前傾，語調自然地吩咐道，“先送我同學回家。”
柳叔沉穩地應了聲“好的”。葉曉月連忙報出自家小區的名字，聲音仍帶著點拘謹，隨後動作略顯生疏地摸索著扣上了安全帶。兩個女孩並肩坐在後排，車窗外的城市夜景在霓虹燈影中飛速流淌而過，車廂內一時陷入安靜。
這份安靜並未持續太久。
趙雨萱側過身子，好奇的目光落在葉曉月臉上：“班長，”她眨了眨眼，帶著一種直率的好奇，“話說回來，你家條件應該也很好啊，怎麼……從沒見有司機來接你？”
葉曉月聞言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裡夾雜著一絲瞭然和坦然。她望向窗外飛逝的光影，語氣平靜地解釋：“嗯……，我媽對我們要求比較嚴格。她覺得小孩子從小就要鍛鍊獨立能力，過度依賴保姆和司機不太好。”而葉家的老宅什麼都有。
趙雨萱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眼神里流露出理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欽佩：“噢……明白了，阿姨很有想法。”
車子最終在葉曉月家所在的浪灣別墅區入口處穩穩停下。葉曉月解開安全帶，真誠地對趙雨萱和前排的柳叔道：“謝謝雨萱，謝謝柳叔，麻煩你們了。”
“客氣什麼，明天見！”趙雨萱笑著對她揮手。
葉曉月下了車，看著黑色賓士匯入車流，才轉身走進小區大門，走到自己家門口。
推開家門，客廳明亮的燈光傾瀉而下。許晴果然端坐在餐廳的長桌旁，面前的飯菜似乎尚未動過。她聽到動靜抬起頭，目光安靜地落在女兒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關切。
“媽媽。”葉曉月將沉甸甸的書包輕輕放在玄關的矮櫃上，換好拖鞋，走到餐廳。
許晴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清蒸魚放進自己碗裡，動作優雅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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