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莫名的尷尬在寬敞的練舞室裡瀰漫開來。
莫天率先反應過來,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咧嘴一笑打破沉默:“誒嘿,那個…我還是站後排吧,我眼神好,在後面可以幫大家看看整體動作有沒有不一致的地方。”
凌天恆也隨即點頭,語氣平淡無波:“隨意,都行。”葉曉月敏銳地捕捉到這微妙的氛圍,她悄悄拉了拉身邊夏曉琳的衣角,壓低聲音快速建議:“要不我們按身高來排吧?中間排讓雷欣、蘇諾想他們站?這樣隊形看起來會更流暢整齊。”夏曉琳立刻會意,響亮地拍了下手:“對對對!聽班長的!咱們按身高從矮到高排隊!這樣最科學!”她很快指揮著大家調整好了位置。
富有節奏感的音樂響起,迴盪在空曠的練舞室裡。蘇諾想和趙雨萱不愧是運動神經發達的代表,動作學得飛快,兩人幾乎是同步地湊近鏡子,一絲不苟地對著細節,連手臂抬起的高度和角度都要精確對齊。
雷毅站在後排,雖然動作稍顯生澀,節奏偶爾慢上半拍,但每一個姿勢都繃得極其認真,額頭和鼻尖很快沁出細密的汗珠。
夏曉琳如同穿梭的花蝴蝶,在人群中來回走動,火眼金睛地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失誤:“雷毅,手腕再抬高點!”“莫晴語,注意腳的方向!”當走到葉曉月身邊時,她笑著指了指她的轉身動作:“班長,你這個轉身要再快一點,爆發力出來,不然慣性會把你帶偏,容易撞到後面的人哦。”
葉曉月點點頭,嘗試了幾次,總覺得身體協調不過來,動作依然有些滯澀。站在她旁邊的凌天恆看在眼裡,在她又一次轉身遲疑時,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肘彎外側:“轉身時重心往左腳移,軸心要穩,”他的聲音不高,清晰地穿透音樂,“像這樣,我帶你走一遍。”說著,他的手掌虛虛地、帶著恰到好處的分寸感,覆在她後背肩胛骨下方,引導著她感受重心的轉移。
葉曉月能清晰地感覺到隔著薄薄衣料傳來的、屬於他掌心的溫熱,一股熱氣不受控制地竄上耳廓,臉頰瞬間染上了淡淡的緋紅。
這一幕,恰好被轉身準備拿水的雷欣盡收眼底。她手一鬆,握著的礦泉水瓶“咚”地一聲重重砸在光潔的木地板上,清脆的響聲在音樂間隙中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她快步走上前,臉上掛著一種刻意擠出來的、略帶挑剔的笑容,硬生生地插在了葉曉月和凌天恆之間的小小空隙裡。“副班長,”她指著葉曉月的手臂,聲音帶著一絲誇張的“指導”意味,“你這個手臂位置不對哦。動作要求是抬到胸口高度,不是肩膀!你看你這樣抬,跟旁邊班長的動作幅度完全不匹配,多不協調呀。”她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往凌天恆身邊又靠近了些,幾乎要貼上他的手臂,然後示範性地抬起自己的手臂:“喏,應該是這樣的弧度……”她說話間,刻意散落的長髮不經意地掃過凌天恆裸露的小臂。
站在後排的莫天,將這一切清晰地看在眼裡。他攥著衣角的手倏然收緊,指關節微微發白,一股衝動讓他想上前替顯得有些窘迫的葉曉月解圍。
旁邊的雷軒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遞過來一瓶冰涼的礦泉水:“專心練你的,別走神。待會兒休息我陪你把這幾個動作再摳細點。”莫天接過水,擰開瓶蓋,仰頭猛地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卻絲毫沒能壓下胸腔裡那股莫名的憋悶感——他剛才看得分明,雷欣在做示範時,那目光幾乎黏在了凌天恆的臉上,連自己手臂抬的角度明顯偏低都沒察覺。
時間在汗水與節拍中流逝。夕陽的餘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橙紅色光影。傍晚時分,大家終於累得癱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息著,練舞室裡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莫晴語湊到雷欣身邊,壓低聲音問:“你剛才……是不是有點太明顯了?”雷欣咬著下唇,目光死死鎖定在不遠處——凌天恆正拿著紙巾,細緻地幫葉曉月擦拭鏡面上被大家汗水弄出的點點水漬。
她鼻腔裡溢位一聲不滿的輕哼,帶著點委屈和不甘:“我就是看不慣!笨手笨腳的,還總那麼沒眼色地往班長身邊湊……”葉曉月並未聽到她們的對話,她擦完鏡面,轉身面向大家,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濡溼貼在皮膚上,眼神卻亮晶晶的:“大家辛苦了!我們今天前半段動作基本順下來了,明天要不要早點來?爭取把後半段也啃下來?”
“我沒問題!”莫天幾乎是彈了起來,第一個高高舉起手,目光灼灼地投向雷欣的方向,“我明天可以提前半小時來!幫大家開好空調預熱,再帶點……”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期待,“帶點我家阿姨做的三明治當早餐,大家想吃什麼的?”然而,雷欣的目光完全沒有轉向他,她徑直望向正在整理揹包的凌天恆,聲音瞬間變得柔和了許多:“班長,你明天時間方便嗎?我讓我家阿姨準備些新鮮的水果切盤,練完大家可以補充點水分和維生素。”凌天恆抬眼,視線掠過雷欣,落在了正在收拾東西的葉曉月身上,點了點頭:“有空,和大家一起就行。”
葉曉月彎腰整理著自己的舞蹈包,剛把最後一件練功服塞進去,一個帶著體溫的暖手寶忽然被塞進了她微涼的手心裡。
她詫異地抬頭,正對上凌天恆平靜的目光。“你剛才練的時候,手一直很冰。”他的解釋很簡單。
一股暖流瞬間包裹了手掌,也熨貼了心底某個角落。葉曉月下意識地握緊了那個暖手寶,指尖能感受到它柔軟布套下的熱度。
一句“謝謝”幾乎要脫口而出,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不遠處鏡子裡,雷欣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這邊。
她心頭一悸,像是被那目光燙到一般,飛快地將暖手寶塞回凌天恆手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謝謝班長…真的不用了,我…我不冷的。”凌天恆看著她瞬間泛紅並蔓延到頸側的皮膚,又掃了一眼她微微蜷縮在身側、指尖確實透著粉潤而非冰白的手指,沉默了兩秒,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自然地伸手拎起了她放在地上的沉重舞蹈包:“收拾好了?走吧。”葉曉月有些怔愣地看著他拎著自己包的背影,帶著一絲茫然和感激,連忙跟上:“嗯,好。”
兩人剛並肩走到門口,身後便傳來莫天清朗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放大的輕快:“副班長!明天我給你帶金槍魚餡兒的吧?”葉曉月聞聲回頭,臉上綻開一個真誠而溫暖的笑容:“嗯!謝謝你啊莫天!辛苦了!”那笑容像初綻的梔子花,乾淨而耀眼。
練舞室內,雷欣獨自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攥著昂貴的舞蹈包皮質揹帶,用力到指節泛白。鏡面清晰地映照出她繃緊的下頜線和眼中翻騰的不甘。
莫晴語無聲地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低聲道:“好啦,彆氣了。明天咱們早點到,我幫你打掩護,製造機會多跟凌天恆說說話。”雷欣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著胸口的翻騰,目光灼灼地盯著門口那兩道已經消失的背影,重重地點了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嗯!我一定要讓他看到,我比葉曉月……好一百倍!”
窗外的天色徹底沉入暮藍,城市華燈初上。偌大的練舞室裡,明亮的燈光依然執著地亮著。空曠的鏡面清晰地映照著散落在地板上的礦泉水瓶、幾雙顏色各異的舞蹈鞋,還有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汗水氣息和檸檬草的清新。光影在鏡中流轉,無聲地記錄著這場青春洋溢、汗水交織,又悄然潛藏著悸動、較量與複雜心緒的排練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