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若星辰》第52章 高一寒假(二)(1)

作者:執筆笑山河·9個月前

姚美娜指尖細緻而緩慢地摩挲著微燙的茶杯沿,溫熱的水汽氤氳升騰,漫過她眼角的細紋。她垂下眼簾,復又抬起,目光落在兒媳身上,語氣軟下來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認真:“晴晴,不是我要挑你理。”她頓了頓,像是陷入了某種柔軟又悵惘的回憶裡,“你忘了曉月五歲那年,攥著半塊桂花糕跑遍整個院子,那時候的她小嘴甜得像抹了蜜,見著誰都願意說兩句。現在呢?”她的聲音沉了沉,帶著清晰的憂慮,“你問十句,她未必能答上三句,連笑都透著股放不開的拘謹。”

許晴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裙邊柔軟的棉質角,指節微微泛白,終究沒有抬眼去看婆婆,只是低低地應道:“知道了,媽。”那聲音悶悶的,像被什麼堵住了喉嚨。

葉曉靜坐在一旁,敏銳地捕捉到奶奶眼神里尚未消散的意猶未盡,知道她還想說下去。但是她也不願意奶奶當著她的面這樣說道母親,於是巧妙地假意瞥了眼腕錶,聲音輕快地說道:“奶奶,時間不早了,快九點了,你是不是要回房間休息了?”她刻意強調了那個精確的時刻。

老人家的作息規律雷打不動,每晚九點準時入睡,名曰美容覺。姚美娜順從地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恍然般:“哎呦,瞧我這記性!”她扶著沙發扶手緩緩起身,帶著點老年人特有的遲緩,“那我老人家就先去休息了,你們母女倆慢慢聊。”話語間帶著一絲被中斷話題的無奈,也有一絲如釋重負般的輕鬆。

姚美娜說完便步履沉穩地回了房間。許晴和葉曉靜也起身,恭敬地和她說了再見。直到姚美娜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腳步聲徹底遠去,母女倆才輕輕吁了口氣,重新坐回了柔軟的沙發上。客廳裡只剩下她們兩人,一時安靜得能聽見壁爐架上時鐘的滴答聲。

“你想問什麼?”許晴側過身,目光溫和地凝視著女兒,看出了葉曉靜來這的意圖,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早已說明一切。

“媽,”葉曉靜坐直了身體,雙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沒藏著掖著,直接問出了心底盤旋已久的問題:“凌阿姨找到了是嗎?”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

許晴顯然沒料到女兒會提起這個名字,沉默了片刻,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最終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感慨:“是的,找到了。”她沒想到,凌月失蹤時,眼前這個亭亭玉立的女兒才不過三四歲的年紀,竟還記得那個模糊的身影。

葉曉靜眼神中瞬間燃起驚喜與雀躍的期待,“媽,那她現在在哪裡?我能見見她嗎?”她急切地追問,身體微微前傾,“小時候,凌阿姨對我可好了,總給我帶漂亮的洋娃娃!”那段溫暖的記憶碎片清晰地浮現出來。

許晴看著女兒熱切的樣子,心底五味雜陳,無聲地嘆了口氣,“曉靜,你先彆著急。”她伸出手,安撫地拍了拍女兒的手背,“這麼多年過去,她的生活也有了很大變化。貿然見面……”她斟酌著用詞,眼神里透露出謹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不知道會是什麼情況。等過完年後吧,我把他們母子二人約到家裡見面,好不好?”她給出了一個承諾,試圖安撫女兒急切的心情。

葉曉靜臉上的光彩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些許,失落地抿了抿唇,但還是懂事地用力點點頭,“媽,我知道了。可我……我真的好想知道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她當年為什麼突然就……”那個“離開”的詞哽在喉嚨口,帶著未解的委屈。

許晴看著女兒年輕而充滿困惑的臉龐,目光溫柔又帶著一絲沉重而久遠的傷感,“等時機成熟了,我會安排大家一起見面的。”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像是要撫平過往的褶皺,“她當年離開……也是有苦衷的。曉靜,你要理解她。”話語裡藏著不願深談的過往。

葉曉靜感受到母親話語裡的重量,不再追問,懂事地將頭輕輕靠在許晴肩上,像小時候尋求安慰那樣蹭了蹭,“媽,我聽你的。”她的聲音悶悶地從母親肩窩傳來,帶著全然的信賴,“不管怎麼樣,我們幾個孩子都會站在你身邊。”這是她最真摯的承諾。許晴心頭一暖,眼眶有些微熱,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所有情緒都化作一個簡單的字:“好。”母女倆依偎在沙發深處,客廳柔和的暖光包裹著她們,淡淡的茶香在空氣中浮動,將她們的影子溫柔地映在米白色的窗簾上,勾勒出一副靜謐而溫馨的剪影。

許晴的手指無意識地、充滿憐愛地輕輕拂過女兒柔順的發頂,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庭院裡的月光清冷而澄澈,亮堂堂地灑在溼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光影交錯間,隱約能看見散落的幾片臘梅花瓣,像點點碎玉。這景象忽然讓她想起方才婆婆提及曉月的話,心尖像是被什麼觸動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又放柔了幾分,帶著自我剖析的意味:“其實……”她頓了頓,似乎在整理紛亂的思緒,“這些年對你們這些孩子,我總怕考慮得不周全,生怕漏了什麼,像個陀螺一樣轉著,反倒忘了你們真正想要什麼。”她的目光帶著深深的愧疚,“尤其是曉月……我總想著讓她學很多,琴棋書畫樣樣拔尖,生怕她落後於人,倒……”一個沉重的停頓,“倒把她的話都逼回去了。”這遲來的領悟讓她心中泛起酸楚。

葉曉靜感受到母親的自責,在母親肩上依賴地又蹭了蹭,唇角彎起,帶著點看透的狡黠語氣打趣道:“您現在‘幡然醒悟’還來得及呀!”她故意用了個誇張的詞,試圖活躍氣氛,隨即話鋒一轉,“說起來,今天曉月跟我提到她同桌凌天恆時,眼神都不一樣了。媽,我瞧著……心裡還有點嘀咕呢。”

“凌天恆?”許晴先是有些茫然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即腦中靈光一閃,愣了一瞬,眼中隨即浮出一絲奇妙的暖意和了然,“哦!是他們啊……”她想起上次家長會上那兩個坐在一起的孩子,尤其是那個眉眼間依稀帶著好友昔日輪廓的男孩,“我也沒想到他們倆會是同桌。”她輕輕搖了搖頭,感嘆道:“這倒真是……說不清的緣分了。”

話音方落,門外傳來輕微的、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接著是門把手被小心轉動的輕響——“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一條縫,隨即露出兩顆小腦袋。葉星抱著半捧帶著清冷幽香的臘梅瓣站在門口,肩上裹著的厚毛線圍巾還沾著點夜露的溼意與寒氣,身旁跟著裹得像個小粽子的葉曉汐。

兩人顯然沒料到客廳裡是這個溫馨的場景,看到沙發上依偎著的母女倆,腳步同時頓了頓,葉星的眼神里掠過一絲被抓包般的意外和小小的尷尬。

許晴幾乎是立刻從與女兒的溫情中抽離,迅速起身,臉上瞬間掛滿了擔憂,快步走到他們身邊,伸手就去碰觸葉星冰涼的臉頰和圍巾上浸潤的溼氣,語氣裡是少見的急切,幾乎帶著點責備:“外面這麼冷!風又大!怎麼不多穿件厚外套就跑出去了?”指尖傳來的寒意讓她眉心緊蹙。

葉星和葉曉汐被母親這突如其來的、過於熱切的關心弄得有些不自在,捏著花瓣的手指下意識地緊了緊,彷彿那冰涼的瓣兒能驅散點尷尬。葉星微微偏開頭,避開母親的手,小聲咕噥:“不冷…… ”他抬起手裡的花,像是要轉移注意力,“院裡的臘梅落了好多,我……曉汐說想撿點回來聞聞香。”他把小妹妹推到了前面。

“快進來暖暖手!凍壞了怎麼好!”許晴不容分說地一手拉一個,將他們拽到暖氣充足的沙發邊。又像一陣風似的轉身去了廚房,很快端出兩杯熱氣騰騰、奶香四溢的牛奶,不容拒絕地塞到他們各自手中,“剛溫好的,燙著呢,快捧好,趁熱喝下去。”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懷。

兄妹倆乖乖地小口喝完手裡溫熱的牛奶,臉頰也漸漸恢復了紅潤。葉星這才想起手裡的花,把那捧還帶著寒意的梅花遞向葉曉靜:“姐,拿去插花瓶裡。”動作隨意,帶著點理所當然。

“自己去。”葉曉靜懶洋洋地靠在沙發裡,眼皮都沒抬,只是伸出雙手,展示著指甲蓋上精緻閃亮的新做的裸色光療甲,“新做的指甲呢。”她撇撇嘴,說得理直氣壯。

“切,小氣鬼。”葉星也不在意,輕哼一聲,說完就自己蹬蹬蹬走到靠牆的矮櫃前,將臘梅枝小心地插進那個半滿的素白細頸瓷花瓶裡,還笨拙地調整了一下枝條的角度。

“大姐,”一直安靜捧著空杯子的葉曉汐突然眨巴著大眼睛,出聲問道:“大哥和二姐呢?”她環顧了一下客廳,發現少了幾個人。

“他們倆啊,”葉曉靜調整了一下坐姿,掰著手指數道,“一個估計已經在房間寫她的寒假作業了。”她朝二樓努努嘴,“另一個八成是跟老爸一起去陪爺爺在地下室裡打檯球去了。爺爺最近就愛拉著他們打球。”她將自己的推測告訴小妹。

許晴見孩子們都陸續從屋外回來了,心知這個談心的小夜晚也差不多該結束了,便先起身,理了理微皺的衣角,準備離開。

走之前不忘對著沙發上的三個孩子叮囑道:“你們三個也記得早點休息,別熬太晚。收拾好書包和要帶的東西,明早還要一起去姨父家。”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和但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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