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安靜。”洛老師抬手向下壓了壓,略顯低沉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教室裡的嘈雜。她的目光掃過整個班級,最後精準地落在蘇諾想旁邊的空位上——那是上學期她特地空出的。
指尖在花名冊上輕輕一點,她清晰地宣佈:“江曉璇,你就坐蘇諾想旁邊吧,剛好那個位置沒人,你們也很熟悉彼此,方便適應。”
蘇諾想像是被點了穴,身體猛地一僵,隨即耳朵“唰”地一下紅透了,一直蔓延到耳根。他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了一下,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自己那方小小的戰場。剛才攤在桌上展示的幾張珍貴曼聯球星卡,被他胡亂地一把攏起,急切又小心地塞進筆袋深處,彷彿那是什麼見不得光的秘密。
緊接著,他幾乎是帶著點慌亂地把佔據了大半桌面的數學練習冊往自己這邊猛地一拽,足足挪了半寸,桌角那塊孤零零的橡皮也被他飛快地擺正,緊貼著桌沿放好——生怕多佔了即將到來的新同桌一絲一毫的空間。
江曉璇抱著鼓鼓囊囊的書包,步履輕快地走過來。蘇諾想的心跳驟然加速,“砰砰砰”地在胸腔裡擂鼓,慌亂得像是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兔子。在她即將落座的瞬間,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飛快地用胳膊肘極其隱蔽地蹭了一下椅子邊緣,悄悄將椅子往自己這邊拉近了幾釐米,為她留出了更寬裕的空間。這份小動作帶著點笨拙的體貼。
“呦,真巧又和你同桌了。”江曉璇帶著明朗的笑容,一邊放下書包一邊看向他,語調輕快。蘇諾想猛地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卻感覺有點不聽使喚似的:“是……是啊,真巧。”聲音有點發飄。他下意識地抬手,在桌面上用力拍了幾下,彷彿要驅趕掉那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帶著點掩飾不住的緊張。
講臺上的洛老師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隨即迅速轉過身,拿起粉筆,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好,現在開始講新學期的教學計劃和重點安排……”粉筆尖落在黑板上,發出清脆的“篤”聲。
葉曉月的目光掠過講臺,落在那對剛剛成為同桌的身影上。看著江曉璇和蘇諾想之間那股羞澀又暗流湧動的氛圍,她不由得在心裡默默感嘆:這簡直像是在看校園偶像劇裡的情節,標準的青春男女主互相暗戀劇本——她喜歡他,她也知道他喜歡她,可他卻還不知道她早就明白了他的心意?真有意思。
就在這時,身旁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葉曉月的思緒:“你和江曉璇的關係就那麼好?”凌天恆不知何時轉過頭,目光落在葉曉月臉上,又順著她剛才的視線方向瞥了後排一眼。
葉曉月像是被驚醒,迅速收回目光,對上凌天恆那張總是顯得有些疏離淡漠的臉:“嗯,從小玩到大了。”她簡短地回答,語氣自然。
“難怪,”凌天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握著筆的手依舊穩定,“從你上學期第一天轉學進來,就見你們倆形影不離,跟連體嬰似的分不開。”他回憶著,確實不止一次在走廊、操場甚至圖書館角落看到她們倆湊在一起的身影或笑聲。
葉曉月原本放在課本邊緣、準備翻頁的指尖頓住了。她臉上方才還帶著的一點溫和笑意,如同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冷風吹散的薄雲,迅速淡去。她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凌天恆,語氣裡裹上了一層不易察覺的微諷:“你觀察得倒仔細,”聲音不高,卻帶著清晰的稜角,“平時不都對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視而不見嗎?看來也不盡然。”
凌天恆握著筆的手紋絲未動,只是那尖細的筆尖在攤開的草稿紙上極其輕微地向下一點,留下一個細小卻分明的墨點。他眉梢幾不可察地挑起一點弧度,清俊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出口的話卻一如既往直接又帶著點刻薄:“畢竟副班長平時總把精力放在這些‘同學互動’上,”他刻意放緩了“同學互動”幾個字,“我還以為是新學期你推行了新的班級管理策略,現在看來,”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平淡,“是我多慮了。”
“總比某些人只會盯著習題冊,像個沒感情的解方程機器強,”葉曉月的聲音微微拔高了一點,帶著明顯的反駁意味。她翻書的動作比平常重了幾分,書頁劃過空氣發出響亮清晰的“嘩啦”一聲,打破了後排的凝滯,“之前考試最後那道幾何題,你非要在考場上炫技,用三種解法證明,結果差點超時,這就是你推崇的‘高效’?”她清楚地記得收卷時,看到他草稿紙上那蜘蛛網般密密麻麻的輔助線,最終還不是用了最基礎的那一種才堪堪寫完。
凌天恒指間靈活一轉,那支筆便在他修長的指間穩穩地旋了個圈。他冷白色的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但話語卻像細密的針:“解法保守到每一步都像是在照抄標準答案,也好意思說別人?”他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她攤開在桌上的筆記本,上面工整的字跡排列得一絲不苟,“步驟寫得比課本例題還要規整,生怕出一點錯——副班長,原來你做題也需要躲在這種‘安全區’裡?真是讓人意外。”
葉曉月呼吸一窒,剛要開口反駁——
“後面兩位班長!”洛老師略帶威嚴的聲音猛地響起,如同驚雷在寂靜的教室裡炸開。她不知何時已轉過身,手裡捏著的半截粉筆懸停在剛寫了一半的板書前,銳利的目光精準地刺向後排,“上課時間討論學習可以,但聲音小點!不要妨礙其他同學。”
葉曉月像被兜頭潑了盆冷水,後面的話瞬間噎在喉嚨裡。她立刻微微低下頭,指尖用力收緊,幾乎要將書頁邊緣捏皺,臉上迅速飛起一層薄紅。
凌天恆也立刻轉回頭,手中的筆落在練習冊上,卻沒有立刻動筆。他的目光落在題目上,眼角的餘光卻不自覺地掃過身旁——葉曉月耳廓邊緣那抹迅速蔓延開的、像被粉筆灰輕輕蹭過般的紅暈異常清晰。他線條冷硬的嘴角似乎下意識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隨即又被他更快地用力壓平,快得彷彿剛才那微小的弧度只是錯覺。
洛老師的聲音落定後,教室裡瞬間陷入一種緊繃的安靜,只剩下粉筆劃過黑板沉悶而規律的“沙沙”聲,如同某種催促的節拍。葉曉月低著頭,死死盯著攤開的筆記本,洛老師那句“班長”帶來的窘迫感像細密的刺,紮在皮膚上,久久不散。她手中握著的筆彷彿有了自己的意志,無意識地在“洋流分佈”幾個字旁邊反覆描畫加深,墨痕重重疊疊,洇開一小片混沌的深色,彷彿在無聲地壓抑著什麼。她用餘光飛快地掃向身邊的凌天恆。只見他脊背挺得筆直,如同懸崖峭壁上的一棵勁松,側臉線條繃緊,冷冽得像是覆了一層初冬清晨的薄霜。
他握筆的姿勢穩固如磐石,從頭到尾幾乎沒有一絲動搖。看著他那副彷彿置身事外、波瀾不驚的樣子,葉曉月心頭那股剛被壓下去的不服氣又“噌”地竄了上來——明明是他先挑起的話頭,咄咄逼人,怎麼現在倒顯得是自己沉不住氣、理虧了?這股悶氣堵在胸口,讓她更加用力地捏緊了筆桿。
課堂接近尾聲,洛老師放下粉筆,雙手撐在講臺邊緣,身體微微前傾,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她的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張年輕的臉龐,聲音沉甸甸地落下:“同學們,這已經是高一的最後一學期了!”她刻意停頓了一下,讓這個認知重重砸在每個人心上,“時間不等人!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都必須收心,全身心投入到學習中去!地基不打牢,高三這座大廈就立不穩!別等到衝刺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腳下是空的!”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
正說著,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到了教室中段——雷軒正側著身子,手捂著嘴,對著隔壁組的莫天飛快地低語著什麼,莫天也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地悶笑。洛老師的眉頭瞬間擰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瞭然和慍怒:“某些人玩也要注意分寸!昨晚——凌晨2點半!”她特意加重了這四個字,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雷軒和莫天身上,“還發訊息來問我‘上不上號’?我說得對吧,莫天?雷軒?”
“唰!”雷軒的臉像被滾水燙過一樣,瞬間紅得發紫,那顏色從耳朵尖一直瘋狂蔓延到脖子根,連耳後都沒放過。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隨即又像被針紮了似的,手不自在地、一下接一下地用力撓著後腦勺,指甲刮過髮絲發出細微的聲響。眼神更是徹底失了焦距,慌亂地飄向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死死盯著窗框上的一道裂紋,就是不敢與講臺上那道嚴厲的目光接觸半分。旁邊的莫天更是恨不得原地消失,他的頭埋得低低的,幾乎要鑽進敞開的書包裡,肩膀緊緊縮著,單薄的校服布料被他攥在指尖,擰成了皺巴巴的一團。他屏住了呼吸,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整個人恨不得縮排課桌底下那個狹小的空間裡。
“凌晨兩點半!不睡覺!精氣神全花在遊戲上了?”洛老師手裡的半截粉筆在黑板上重重敲擊了兩下,“嗒!嗒!”聲音沉悶卻極具穿透力,震得前排同學心頭髮顫,她的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蘊含著山雨欲來的壓力,“睜大眼睛看清楚!現在不是你們無憂無慮熬夜打遊戲的時候!這是高一衝刺的關鍵學期!基礎不打牢,知識漏洞像篩子,你們拿什麼去拼高三?拿鍵盤滑鼠嗎?”
臺下瞬間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噗嗤”輕笑,像小小的氣泡被戳破。蘇諾想沒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用攤開的課本死死擋住臉,肩膀可疑地抖動著。
可惜這小動作逃不過洛老師的火眼金睛。“蘇諾想!”洛老師精準地點名,眉毛高高挑起,“你笑得挺開心啊?要不要也站起來,跟大家分享一下你的熬夜遊戲心得?”
蘇諾想嚇得一激靈,立刻把課本猛地挪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用了不用了洛老師!我保證昨晚十點就睡了!睡得可香了!”他一邊大聲保證,一邊偷偷向旁邊的新同桌江曉璇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江曉璇強忍著笑意,嘴角抿成一條上揚的弧線,眼底波光流轉,在桌下悄悄伸出兩根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肘,示意他趕緊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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