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真題終於做完了,正確率勉強停在85%。她盯著那個刺目的數字,終究沒有勇氣將卷子拿出去。
只是將它對摺、再對摺,小心翼翼地塞進了書桌抽屜最深的角落,彷彿掩埋一個不願面對的失敗證據。
躺在那張狹窄的單人床上,黑暗包裹著她,付佳星明亮爽朗的笑聲、兩人曾分享的秘密、鬧掰時對方冰冷的眼神……無數畫面碎片不受控制地在腦中浮現、交織。
是從哪一次微小的誤解開始積累?
還是在那場缺席的軍訓時,替身的陰影就已悄然種下?她們之間,隔著的不只是時光,還有一道由誤會和謊言築起的高牆,冰冷而頑固。
第二天清晨,葉曉月踏進教室時,一股甜膩的奶油蛋糕香氣撲面而來。
練千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被幾個興奮的同學團團圍住,手裡捧著一個繫著粉紅絲帶的精緻禮物盒,眉眼彎彎,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快樂。
看到葉曉月進來,她眼睛一亮,立刻像只輕盈的鳥兒般起身,快步走過來,親暱地一把挽住了葉曉月的胳膊:“曉月!你來了!我有天大的好訊息要跟你說!”聲音雀躍得如同清晨枝頭的百靈鳥。
葉曉月看著她眼底閃爍的、毫無陰霾的光芒,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一種混合著預感和酸澀的滋味悄然瀰漫。
她努力彎起唇角,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生日快樂,千雪。”
“謝謝親愛的!”練千雪的笑容更加燦爛,她湊近了些,壓低了嗓音,卻難掩語氣中的激動,“付佳星昨天專門來找我了!她說之前都是她太沖動、太小心眼了,不該因為一點小事就跟我鬧彆扭,還跟我鄭重道歉了——我們和好啦!”
她晃著葉曉月的手臂,彷彿急於分享這份失而復得的喜悅。
葉曉月臉上的笑容極其細微地凝滯了零點一秒,隨即又被更深的弧度掩蓋,她輕聲附和道:“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們。” 聲音平靜,聽不出波瀾。
“是吧!我也完全沒想到呢!太開心了!”練千雪依然沉浸在喜悅中,拉著她的手搖了搖,自然地轉移了話題,“對了,你給我準備的生日禮物呢?我可是一直期待著呢!”
“在路上,很早就定製好了,家裡的工匠今天會準時送過來。”葉曉月回答。
那是她許久之前特意去家裡企業定製的“海藍雙子”系列珠寶,深邃的藍色託帕石如同靜謐的海洋,設計靈感源自雙子座的守護星辰,與練千雪的生日星座完美契合。
練千雪瞭然地點點頭,笑容依舊明媚。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興奮稍稍收斂,帶著試探和關切又問:“曉月,那個…付佳星的生日也快到了,你會……給她準備禮物嗎?你們之間……是不是也有和好的可能?” 她的眼神里帶著真誠的期待。
清晨明亮的陽光透過潔淨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射進來,在練千雪年輕光潔的臉龐上跳躍,映照出那份純粹的希冀。
葉曉月望著好友熱切的眼睛,心臟深處彷彿被什麼東西鈍鈍地撞擊了一下,一股酸澀的無力感混雜著奇異的平靜席捲而來。
她沉默了片刻,唇邊勉強維繫著一個極其淺淡的笑意,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如果她願意收……我會送。”
至於和好——她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極其緩慢地、輕輕地搖了搖頭。眼眸深處,是一種近乎塵埃落定的疏離與清醒。
練千雪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未盡之意,眼中掠過一絲複雜,最終化作一聲輕嘆,伸手安撫地拍了拍葉曉月的胳膊:“……好吧。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真的。”
葉曉月回到自己的座位,從書包裡抽出那本封面磨損的英語晨讀手冊。
同桌陳海鈺立刻擔憂地側過身,小聲詢問:“葉姐,你……還好吧?”
“沒事。”葉曉月的聲音平靜無波,她翻開手冊,目光落在第一頁密密麻麻的英文單詞上,卻許久沒有聚焦。
昨天傍晚劉雨欣揭露的殘酷真相,與此刻練千雪臉上那份失而復得的明朗笑容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近乎荒誕的對比,讓她心頭泛起一絲冰冷的諷刺——付佳星可以如此輕易地與練千雪冰釋前嫌,卻連一個開口辯解的機會都吝於給她。
然而,預想中的尖銳疼痛並未到來。心底深處,更多的是一種巨大的、被掏空後的寂寥感,如同暮秋時節空曠無人的操場,只有寒風在其中穿梭呼嘯。
或許,從付佳星選擇相信那一段虛假的“錄音”、認定她虛偽背叛的那一刻起,那份曾經純粹的友誼就已經如同脆弱的琉璃,碎裂滿地,再也無法拼回原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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