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提及學業,她語氣裡不自覺帶上了一絲清晰的敬佩:“他很厲害。和我一樣,都是去年青浦市的中考狀元。現在每次大考,年級第一的位子基本沒變過。”
“哦?”許晴的眉梢極其輕微地抬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被慣有的平靜覆蓋,但那若有所思的神情卻加深了。
她繼續問道,聲音平穩而溫和:“那你們平時相處得如何?”
葉曉月的思緒立刻被拉回了開學以來的點點滴滴。
凌天恆平日裡疏離冷漠,偶爾說話也帶著幾分不近人情的鋒利,但她腦中浮現的,卻是他不動聲色間遞來的糖果,在自己無意吐槽時搭話的瞬間、甚至那些帶著點彆扭卻又精準的點撥……那些細微的、帶著冷調的暖意被下意識地放大、凸顯。
她看著母親,語氣比先前輕快了些許:“挺好的,他很負責任。”
許晴靜靜地聽著,那雙深邃的藍眸裡,一點欣慰的笑意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漾開的漣漪,雖然淺淡,卻柔和了她一貫冷靜剋制的面部線條。
得知凌月的兒子如此優秀,她心底那份因失散而起的沉甸甸的牽掛,似乎找到了一絲微弱的、可以暫時棲息的慰藉——命運,或許自有其微妙的連線。
“那就好。”她輕輕點頭,拿起桌上的空盤,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條理性,卻顯然比討論學習計劃時少了幾分壓迫感:“餃子吃完了,把餐具放水槽。上樓洗漱,洗完澡把今天數學的錯題整理好,明天還要上學。”
葉曉月順從地“嗯”了一聲。
母親的溫柔時刻總是短暫的,學習任務如同設定好的程式永遠不會缺席。
然而,方才提及凌天恆時那片刻的輕鬆氛圍,以及母親眼中那抹難得的欣慰笑意,讓她此刻執行指令的心情並未感到慣常的沉重。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碗碟和筷子,跟在許晴身後走向廚房。
水流聲嘩啦啦地衝刷著碗碟,在水槽中激起泡沫。
許晴已經在擦拭餐桌檯面,廚房明亮的暖光燈籠罩著兩人,只餘下水流聲和抹布擦拭的細微聲響,氣氛是少有的、帶著家常煙火氣的平和。
葉曉月走出廚房,穿過空曠安靜的客廳。目光掃過玄關邊,那個突兀的行李箱已經被妥當收起,拉桿收起,平穩地靠在牆邊——顯然是母親趁她用餐時悄然整理的。
她踏上通往二樓的樓梯,老舊的木質階梯發出輕微而熟悉的“吱呀”聲。
二樓走廊的壁燈散發著比客廳冷白光更柔和的暖黃色光暈,像一條溫柔的指引帶,通向走廊盡頭她那扇緊閉的房門。
葉曉月先走進洗手間。
冷水潑在臉上,帶來一陣刺骨的清醒。鏡中的自己,眼底的青影依然頑固地盤踞著,但比起餐廳裡那份幾乎要溺斃在沉默中的慌亂,此刻的神色已沉靜許多。
她用毛巾擦乾臉,水珠順著髮梢滴落。
回到書桌前,她按下臺燈開關,冷白的光瞬間吞噬了桌面。
攤開的數學練習冊上,幾個鮮紅的叉號如同烙印般刺眼。她深吸一口氣,拿起筆,開始整理錯題。
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在過分安靜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成為唯一的節奏。
窗外的夜色愈發濃稠,偶爾有遲歸車輛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又迅速被寂靜吞沒。寫著寫著,母親提起“凌天恆”時那帶著一絲探尋和欣慰的神情,以及自己脫口而出的那句“很負責任。”,毫無預兆地撞入腦海。
她動作一頓,無聲地嘆了口氣,像是要甩開這短暫的走神,再次強迫自己低下頭,將視線牢牢鎖在那些冰冷的公式與錯誤的步驟上。
計時器在耳邊恪盡職守地滴答作響,每一個微小的聲音都像是無形的沙漏在流逝,又像是母親那些沉甸甸、名為“期望”的砝碼,精準地、一絲不苟地重新壓回她的肩膀,落在紙面上,也沉沉地墜入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