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凌天恆也曾經歷過那樣的時刻嗎?可他平日裡在學校,總是那樣一副清冷自持、波瀾不驚的樣子,將所有的情緒都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誰又能窺見他心底的波瀾?
這份沉默的堅韌,此刻卻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她猶豫再三,終究沒能壓住心底那份關切,小心翼翼地輕聲問道:“那……凌阿姨後來……就真的一點都沒跟你提過關於他的事嗎?比如……他長什麼樣?或者……去哪裡了?”
凌天恆捏著梧桐葉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指尖微微用力,幾乎要將脆弱的葉柄捏斷。
他依舊低著頭,視線凝固在旋轉的葉片上,緩緩地、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沒有說過。”
庭院裡原本被風聲蓋過的蟬鳴,此刻驟然尖銳起來,帶著夏日的燥意。
風不知何時停了,鞦韆失去了推動力,慣性消失,晃晃悠悠地停在了最低點,徹底靜止下來。
葉曉月僵坐在凌天恆身邊,喉嚨像是被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了,又悶又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完了完了!她在心裡瘋狂地責備自己,葉曉月你這個混蛋!
明知道他性格如此,最不願提的可能就是這些,為什麼還要多嘴去問?現在好了,空氣都凍住了!
說什麼都像是在揭人家的傷疤……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聲音細若蚊蠅,充滿了懊惱:“都怪我……瞎問這些……”
“沒事。”凌天恆清冽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她近乎自虐的絮叨。
他將指間那片被揉得微微卷曲的梧桐葉,輕輕擱在了兩人座位中間的藤編椅面上。
他側過臉看向葉曉月,眼神里沒有絲毫責備的意味,反而透出一種歷經沉澱後的淡然,甚至嘴角艱難地向上牽動了一下,試圖展露一個安撫的弧度:“這些年,早就習慣了。沒有他,我和我媽也一直過得挺好。”他頓了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葉曉月緊張的臉龐,那抹釋然的底色裡,悄然暈開一點極淡的暖意,“而且現在……也不算只有我和我媽了。”
葉曉月懵然地眨了眨眼,一時沒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啊?”她困惑地看向他。
凌天恆沒有直接解釋。
他抬起手,指尖不再是猶豫地碰觸扶手,而是帶著點勁,稍用力地推了一下鞦韆冰冷的金屬框架。
鞦韆再次晃動起來,帶著兩個人的重量,這一次蕩起的幅度比之前高了些許。
微風重新拂過,調皮地撩起葉曉月額前細碎的劉海,吹得她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凌天恆看著她被風吹得微微蹙眉又努力睜眼的樣子,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卻真實存在的笑意漣漪,聲音裡也染上了點不易察覺的輕鬆調侃:“比如,現在有個冒冒失失的同桌,會打聽別人家事,還會慌慌張張地想半天怎麼道歉。”
葉曉月的臉頰“騰”地一下再次升溫,這次不是因為愧疚,而是純粹被他這帶著戲謔的直白點破給羞著了!
她又窘又惱,想也沒想就伸手,在他結實的小臂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力道輕得像一片羽毛拂過,嘴上卻不饒人:“誰冒失了!我……我那是關心你!好不好!”她瞪圓了眼,試圖用氣勢掩飾自己的慌亂。
凌天恆沒有躲閃,任由那沒什麼實質威脅的拍打落在胳膊上。
葉曉月羞惱的反應似乎取悅了他,他嘴角的弧度驟然加深,不再是之前那種剋制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而是實實在在地彎了起來,連帶著眼底都像是被陽光點亮,漾開清淺的光。
葉曉月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毫無遮掩的笑容,不由得怔了一下,隨即,自己臉上那點羞惱也繃不住了,忍不住也跟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小的鞦韆再次承載著兩人,在梧桐葉片篩下的、跳躍的光斑裡輕輕搖晃。
遠處客廳裡隱約傳來說笑聲,混合著不知疲倦的蟬鳴和重新溫柔起來的風聲,將方才那一瞬間瀰漫開的沉重氣息悄然吹散,融進了暖洋洋的光線裡。
“對了,”葉曉月晃悠著雙腿,腳尖偶爾劃過地面,忽然想起了什麼,“上次借你的數學筆記,我一直放在包裡,還沒顧得上還你呢。下週一帶去學校給你吧?”她側過頭,徵詢地看向他。
凌天恆點了點頭,目光落回身邊藤椅面上那片安靜的梧桐葉,指尖無意識地又碰了碰它乾燥的邊緣:“好。”
他應了一聲,隨即抬起眼,視線重新鎖定葉曉月,眼底帶著一抹顯而易見的、屬於少年人的促狹,“不過這次不用你特意來找我要,”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加重了“找我”兩個字,“我主動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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