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一次,空氣彷彿凝滯了重量,那些未曾言明的複雜心緒、對未來的隱憂,如同無形的煙霧,在舒緩的樂聲和咖啡香氣中繚繞、交織,取代了之前那份默契的舒適與靜謐。
時鐘指標的移動在沉默中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一會兒,葉曉月下意識地垂眸瞥了一眼腕錶,指尖在冰冷的錶帶上劃過。
“快到時間了,”她輕聲打破沉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我該回去了。”
“好,”凌天恆幾乎是同時起身,動作利落“我送你到路口。”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簡潔篤定,不容拒絕。
兩人推開咖啡館厚重的玻璃門,午後的陽光迎面撲來,帶著些許慵懶的暖意。
然而這暖意似乎被一層無形的隔膜阻擋,絲毫未能滲透葉曉月此刻沉甸甸的心緒。
他們並肩走在梧桐樹蔭遮蔽的人行道上,腳步踩著偶爾飄落的海棠花瓣,一路無言。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車流聲,填補著兩人之間那凝重而複雜的空白。
到了十字路口,葉曉月停下腳步,側身轉向旁邊的凌天恆。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線條清晰的下頜上,又飛快地移開,聲音放得很輕:
“謝謝你的邀請,還有……告訴我這些。”她頓了頓,強調道,“我自己回去就好,再見。”
“再見。”凌天恆點了點頭,目光沉靜地落在她的臉上,隨即定格在她轉身的背影上。
他看著那抹纖細又帶著幾分倔強的身影匯入熙攘的人流,步履匆匆,彷彿急於逃離什麼,直到那身影在街角徹底消失於視線交匯的盡頭,他才收回目光,轉身,邁著同樣沉穩的步子,融入另一個方向的人潮。
葉曉月一路疾步走著,街景在眼角余光中模糊成流動的色塊。凌天恆帶來的關於天啟學院的訊息,像一群喧鬧不休的蜂群,在她腦海裡嗡嗡作響,盤旋不去,攪得她太陽穴隱隱作痛。
回到家,客廳裡隱約傳來電視的聲音和葉星咋咋呼呼的動靜。
剛換上拖鞋,葉星就像只嗅到氣息的小獵犬般從客廳躥了出來,湊到葉曉月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一臉促狹又八卦兮兮的笑容:
“二姐回來啦!怎麼樣怎麼樣?”他擠眉弄眼,拖長了調子,“和你同桌……嘿嘿,咖啡館‘學習’愉快嘛?”
葉曉月此刻心頭亂糟糟的,實在沒有半分應付弟弟調侃的心思。
她只覺得那“嘿嘿”的笑聲格外刺耳,蹙緊了眉頭,語氣冷淡地像拂過冰面:“嗯,去咖啡館坐了會兒,聊了些學習的事。”話語簡短得近乎敷衍。說完,她不再看葉星瞬間垮下來的臉和還想追問的表情,徑直穿過客廳,走進了屬於自己的小小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咔噠一聲輕響,將門外的喧鬧暫時隔絕。
她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空間,像受傷的小貓躲回安全的巢穴,獨自舔舐傷口,一點一點梳理腦海中紛亂如麻的思緒,直面這個猝不及防砸下來的、名為“天啟學院”的安排。
房間裡很靜,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鳥鳴和樓下遙遠的車聲。午後的陽光慷慨地透過玻璃窗,在書桌一角投下明亮的光斑,清晰地照亮了桌面上堆積如山的習題冊和參考書稜角分明的輪廓。
往日里,這裡是她沉潛進去、試圖用知識麻痺自己的戰場。但此刻,那些熟悉的字跡和公式卻無論如何也鑽不進她的腦海。她沒有走向書桌,而是徑直來到窗邊,微微仰起臉。
窗外,澄澈的藍天上幾縷薄雲悠然舒展。可葉曉月望著那片廣闊的天空,眼神卻是茫然的,沒有焦點。
一種巨大的、懸浮的不確定感攫住了她。天啟學院,那個地方像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無論她如何掙扎抗拒,宿命般的引力終究還是將她拖拽了回去。
這一次,她只卑微地祈求,那旋渦深處,不再僅僅是洶湧的暗流和無情的吞噬。至少……但願一切,能歸於表面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