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剛發，雷毅的回覆立刻跳了出來，連標點都裹著驚訝：“what？Are you kidding ？【震驚臉.jpg】”
葉曉月指尖頓了頓，指腹無意識地來回蹭著手機屏冰冷的邊緣，彷彿能汲取一絲安定。
湖面的風吹來，撩起她鬢邊的碎髮，癢癢的。
她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語氣在輸入框裡變得格外柔軟，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閃避——那個免訓的原因，像心頭一根細小的刺，她不想在此刻觸碰：“Inot kidding.”
毅然決然：why？【好奇探頭.gif】
葉曉月的睫羽幾不可察地顫了顫，指尖蜷縮得更緊，幾乎要嵌進手心。
螢幕上游標閃爍著，她的打字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刪刪改改，最終只留下輕得像一聲嘆息的回答：“Theres no why.”
趙雨萱的訊息緊跟著刷了出來，帶著她一貫的直爽和一點點不耐煩：“請說中文謝謝。【敲黑板.jpg】 國際群聊請照顧本地同學！”
群聊的訊息還在斷斷續續地跳動著，新的話題似乎又開始醞釀。
葉曉月卻沒有再往下翻的興致，拇指默默按熄了螢幕。
晚風裹挾著越來越濃的湖面水腥味撲面而來，帶著夏末初秋的涼意，吹得她額前的碎髮凌亂地飛舞，也掀起了她單薄裙襬柔和的褶皺，微涼的布料貼上小腿皮膚。
凌天恆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看她。
路燈的光線勾勒出他挺拔的側影，碎髮下的眼眸在陰影裡顯得更深邃。
他的語氣仍是淡淡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像在陳述一個既定的行程：“送你回家。”
葉曉月愣了愣，猝不及防地抬頭，視線正好撞進他垂下的眼眸裡——頭頂暖黃色的路燈燈光慷慨地傾瀉下來，落在他微垂的眼尾，將他平時稜角分明、顯得有些冷硬的少年輪廓奇妙地揉開了一絲暖意，甚至連那長而直的睫毛投下的陰影，都暈染著朦朧的淺金色光暈。
心頭那股莫名的暖意又湧了上來，她沒拒絕，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弱得幾乎被風吹散。
從湖畔蜿蜒靜謐的林蔭小徑到葉曉月家所在的小區門口，路程並不算長。
兩人並肩走著，沉默在初落的夜色裡瀰漫，只有腳步踩在落葉上的細微聲響，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模糊車鳴。
葉曉月低著頭，腳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著人行道縫隙裡一顆頑皮的、圓溜溜的小石子，石子滾動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她偶爾會極其快速地抬眼，偷偷瞥向凌天恆的側臉——他微微垂著頭專注地看著腳下的路，額前細碎的劉海柔軟地搭在眉骨上方，鼻樑挺直，下頜線條流暢卻透著一種近乎冷漠的清晰，就像月光下精心雕琢的冰塑。
可就是這張看起來冷淡至極的臉上，剛才在群裡和在她面前說出的話，卻像夏末最後一場雨後裹著清涼水汽、掠過湖面的晚風，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安撫力，穩穩地托住了她。
臨了，在小區門口那片被路燈照得昏黃的光暈下，兩人默契地同時停下了腳步。
小區鐵藝大門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們幾乎是同時轉身面向對方，目光短暫地在空氣中交匯了一瞬，又各自飛快地移開。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帶著點青澀的告別氛圍。然後，像是約好了一般，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份乾脆和平靜：
“開學見。”
高一下冊（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