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顏傾刻意充當起活躍的氣氛組,熟稔地挑起高中舊事:禿頂的“地中海”老師點名提問時的手足無措;運動會上江蔚然衝刺過猛,把藍顏傾撞倒在草坪裡的狼狽畫面;還有孟梔梔偷偷“順”走江蔚然半塊進口巧克力,被他發現後理直氣壯的狡辯……
笑聲和回憶在小小的空間裡流淌,那些塵封的時光碎片被一一拂去塵埃,眼前彷彿又見少年身影,空氣漸漸被純粹的暖意填滿。
“那時候你數學總霸著年級第一,錯題本記得比課本還要厚實。”
孟梔梔捧著溫熱的拿鐵,眼底浮起淺淺的懷念笑意,“我借來抄的時候總圖省事,漏掉幾步關鍵的推導,沒少被你罵。”
江蔚然聞言微微怔住,耳根悄然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紅。
記憶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現。
他抬眼望向對面的孟梔梔,目光深邃而柔和:“那時是嫌你馬虎,怕你抄了也弄不懂。”
他的聲音低沉平緩,“其實後來……還把步驟特意寫得再詳細些,就擔心你看不明白。”
他頓了頓,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帶著點調侃的弧度,“想不到,現在都當老師了,孟老師還會犯這種‘低階錯誤’嗎?”
藍顏傾心領神會,立刻端起咖啡杯,佯裝專注地欣賞窗外的梧桐樹,將那方寸的靜謐留予兩人。
陽光溫柔地灑在孟梔梔的臉頰上,鍍上一層柔和的暖金色光暈。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唇角隨之揚起一抹釋然而坦蕩的笑意:“那時候總覺得你又固執又難搞,老跟你唱反調,”她聲音輕柔地流淌,“可後來畢了業,各奔東西,再沒人遞來那樣詳盡的錯題本,也沒人揪著我的粗心不放……倒還真是,挺懷念的。”
江蔚然凝視著她。
他一直以為,那份未曾言明的暗戀,是生命裡一個巨大的、未完成的遺憾。
直到此刻重逢,他才真正明白:
年少心動之所以珍貴,正因它如水晶般剔透純粹,不染塵埃。
它的價值,並非一定要指向某種世俗的“結果”。
他看著孟梔梔——她眉眼舒展,神態從容,聊起學生時眼中閃爍的光芒,無不印證著她正安穩地活在自己喜歡的軌道上,教書育人,平淡而豐盈。
這就很好。
“你現在這樣,”他輕聲開口,語氣裡是毫無保留的真誠與祝福,“安穩自在,做著喜歡的事,挺好。”
孟梔梔點頭,笑意加深:“你也是啊。成了這麼優秀的演員,一點沒辜負當年的那股韌勁。我就知道,你認定的事,總能做到極致。”
她想起少年時那個埋首書卷、眼神專注的側影,那份骨子裡的執著,如今在更廣闊的舞臺上熠熠生輝,她由衷地感到欣慰。
話題漸漸鋪展開來,孟梔梔說起課堂上孩子們的天真趣事,眼神柔軟;江蔚然則一臉看著她,藍顏傾適時插幾句玩笑,氣氛始終如同午後的陽光,溫暖而愜意。
夕陽的餘暉漸漸染紅了天際線,聚會也接近尾聲。
三人走出咖啡館,晚風裹挾著微涼拂過,卻吹不散心頭縈繞的暖意。
“以後有空,常聚聚吧,”孟梔梔微笑著提議,語氣自然親切,不帶一絲牽強,“別總像以前那樣,一等就是好幾年。”
江蔚然點頭回應:“好,常聚。”
三人走過一小段路,到了岔口,他們停下腳步,互道珍重,背影在柔和的燈光裡漸行漸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