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房間,反手輕輕帶上門,又重新坐回書桌前,攤開了桌上的數學試卷。她逼著自己把注意力釘在題目上,許晴說的那些話、還有擅自給她報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競賽,她暫時全都壓在腦後,一點都不敢去碰。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她寫得很慢,每一道題的步驟都拆解得清清楚楚,工工整整寫滿了答題區,連草稿紙上的演算都排得整整齊齊。
預留出來的時間,她拿著筆一道一道比著檢查,確認半分錯處都沒有,又咬著嘴唇,逼著自己背完了三篇英語作文,連一個單詞都沒背錯,才拖著發沉的身子,勉強躺到了床上。
她拉過被子蓋到下巴,眯著眼睛,逼著自己腦袋放空,什麼都不去想。
房間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她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要是時間能定格在這一夜就好了,起碼這一夜,她不用應付那些接踵而來的安排,不用想明天的事,能安安穩穩睡個好覺。
午夜。
凌天恆的房間燈還亮著。他剛放下筆,寫完一篇議論文練手,就聽見玄關處傳來開鎖的聲音,緊接著是行李箱滾輪蹭過地板的聲響。
他起身拉開房門走出去,就看見凌月正站在玄關,手裡扶著個黑色的行李箱,領口還帶著夜露的溼氣。
“媽。”他放輕聲音叫了一句。
凌月抬眼看見他,愣了一下,很快把臉上掩不住的疲憊收了起來,目光放得溫和:“怎麼還沒睡?”
凌天恆快步走過去,伸手就接過了她手裡的行李箱拉桿,指尖剛碰到箱子,就感覺到沉甸甸的分量。
他語氣淡淡的,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心疼:“剛寫完篇作文練手,正準備洗漱完就睡,聽見門口有動靜,就出來看看。”
凌月卻沒讓他往裡拖,伸手按住了拉桿,又從他手裡把箱子接了回來,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認真:“行了,我自己來就行。你趕緊去睡,都十二點多了,熬夜傷身體。”
她說完,就拉著行李箱徑直走向臥室,沒再多說一個字,房門關上的瞬間,傳來咔噠一聲輕響,是反鎖了。
凌天恆一個人站在原地,客廳只開了玄關那盞暖黃的小燈,光都照不亮他眼底的澀意。
他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指尖攥了又松,心裡翻來覆去都是那個念頭——是不是沒有他,母親就不用這麼辛苦,不用大半夜拖著沉重的箱子奔波,連難過都要鎖在房間裡,不敢讓他看見。
他轉身走到陽臺,春夜的風帶著點涼意吹過來,吹得他胳膊起了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天上的月亮很亮,亮得晃眼,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了上次媽媽喝醉的時候,抱著他的肩膀,翻來覆去唸著的那個名字——陌森。
那是他生物學上的父親,也是那個只要一提起來,就能讓她紅了眼掉眼淚的人。
風一吹,他鼻子一酸,眼淚沒忍住就滾了下來。那滴淚順著眼角滑過臉頰,又順著下頜線落下去,砸在了陽臺那盆綠蘿的葉子上。
葉曉月醒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鬧鐘還沒響,她睜著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才慢吞吞地坐起身。
下樓的時候,就聞見了餐廳裡飄來的燕麥粥的味道,許晴已經把早餐做好了,正坐在餐桌旁等著她。
她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屋子,葉星和葉曉汐這學期住了校,葉秋帶著葉曉陽和葉曉靜去新加坡出差了,平時吵吵鬧鬧的房子,一下子空得嚇人。
現在整個家,就只剩下她和許晴兩個人,而過了明天,這裡就只剩許晴一個人了。
她拉開椅子坐下,低聲打了個招呼:“媽。”
許晴沒多說什麼,把盛好的燕麥粥推到她面前,瓷碗碰著桌面發出一聲輕響,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吃完把昨晚寫的數學試卷拿下來我看看。”
葉曉月點了點頭,沒說話,拿起勺子攪了攪碗裡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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