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書琴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粥，正拿勺子攪著。凌正明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柺杖靠在手邊，閉著眼，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聽。床頭的監護儀還是那樣，滴、滴、滴，一下一下的。
“外公，外婆。”凌天恆叫了一聲。
尹書琴抬起頭，看見他，臉上露出一點笑意，但那笑意沒到眼底——眼眶還是紅的，眼皮浮腫，一看就是剛哭過。
“天恆來了？”她把粥放在床頭櫃上，“吃飯了沒有？”
“吃了。”凌天恆說。
他把書包放在沙發上，走到床邊。凌月還是那樣，臉色蒼白，嘴唇乾裂，被子蓋到胸口，手搭在外面。他伸手把她的手塞回被子裡。
“你外公非要在醫院守著。”尹書琴站起來，把椅子讓給他，“我說他身體不好，他不聽。讓他回家，他不回。讓他去隔壁床上躺一會兒，他也不去。”
凌正明睜開眼，看了尹書琴一眼，沒說話，又閉上了。
凌天恆沒坐那把椅子，從旁邊拉了另一把過來，在床尾坐下。
“外公，您去床上躺一會兒吧。”他說，“我在這兒看著。”
凌正明沒睜眼，但搖了搖頭。
尹書琴嘆了口氣，沒再勸。她走到凌天恆旁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老人的手很涼，指尖有點糙，碰到他額頭的時候，他縮了一下，但沒躲。
“你這孩子，也瘦了。”尹書琴說，“你媽要是醒了，看你這樣，該心疼了。”
凌天恆沒接話。
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尹書琴又坐回床邊，端起那碗粥。粥已經涼了，她也沒再熱，放在一邊。
“天恆。”凌正明忽然開口。
“嗯。”
“你媽以前讀書的時候，每天放學都先來我辦公室。”凌正明的聲音不高，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也不幹嘛，就是往我桌上一坐，跟我說兩句話。說完了就走了。”
他頓了一下。
“那時候我忙，經常顧不上理她。她就自己坐一會兒，走了。”
凌天恆看著他。老爺子的眼睛還是閉著的，但嘴唇在動。
“後來她不來了。”凌正明說，“再後來，她就走了。”
尹書琴在旁邊聽著，眼淚又掉下來了。她沒出聲，拿手帕按了按眼角。
凌天恆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他沒見過他媽年輕時候的樣子，沒見過她跟外公撒嬌、在辦公室裡坐著等下班的樣子。他認識的凌月，是那個一個人扛了十幾年的凌月。
“外公。”他說，“我媽會醒的。”
凌正明睜開眼，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說話。
窗外又暗了一點。
尹書琴站起來，把床頭的燈開啟。暖黃色的光照在凌月臉上，把她蒼白的皮膚襯得更白了。她伸手理了理凌月的頭髮，動作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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