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妖》第106章 長街螢火,墨軒琉璃(1)

作者:滴水盈觴·9個月前

說書先生一聲喟嘆,滿座皆悵然。

瓷杯酒水滿,竹樓人聲稀。

小小的酒樓內,今夜又多了幾位醉漢。

出言不遜的酒客舉酒壺往東而敬,朗聲道:“為師者當如是,如夏迎冬之流,沽名釣譽而已!”

鄰座,兩位衣著得體的酒客皺起眉頭,但這一次卻未出聲制止那位出言不遜的酒客,因為他們的同伴此時已經喝得酩酊大醉,正趴在桌上嗚嗚咽咽,不知是哭是笑,兩人拍著同伴的後背安撫著他。

“習劍三十年,未曾拜名師,只記得年幼時于山中拾柴,揮作劍舞,有樵夫見趣,便指點了我小說傳記中劍客握劍之姿,這握劍之法我用至今日,只可惜那樵夫已逝,沒辦法在他面前展示今日所學了。”一片的攜劍酒客獨自嘆息,隨後又抬頭去看那出言不遜的酒客,問道:

“你如今也是兩個學生的先生,若是換你遇到此事,該當如何?”

“哼!”那酒客嗤笑一聲,隨後仰頭將壺中酒飲盡,反問道:“你當我來此何為?”

“人生得遇引路人,當是一大幸事。”酒館二樓,有酒客悵然飲酒。酒館掌櫃的小心翼翼地送上一壺美酒後,在二樓伸出頭道:“卻不知那傅廣書後來是走了哪條路?莊先生怎麼也不講講後續,唉?莊先生?書中這位莊佩文先生該不會是您自己代入其中了吧?”

胖掌櫃的一番話頓時引來了酒館內一眾酒客不悅的目光,難得的皆有所感卻都被這胖子敗完了。

好在說書的莊先生並不在意,只是搖頭道:“我只是人間一閒雲野鶴,哪沉得下心來教書育人?也就一些說書的功夫能教給這小妮子,這小妮子還不爭氣,學了半年的彈琴也不過學了點皮毛。”

莊先生背後彈琴的姑娘輕輕哼了一聲,隨後抱著琴轉過身去。

莊先生笑著搖頭,隨後道:“這傅廣書的後日談,《畫妖錄》中未記載,但老夫卻也確實在北幽打聽到過一些,這便與諸位說說。”

卻說那傅廣書在離開祈京後,坐著來自家鄉的馬車返回了中北鄉。隨後,他將自己先生留在中北鄉的遺物安葬於北玄江畔那片天氣奇特的荷塘旁,也算是為自己先生落葉歸根了。

他將莊佩文畫像掛於私塾,白日代師授課,夜晚便以修士之能跑去了先生的衣冠冢,為先生守靈,守靈之時吶吶自語,是將自己遊學十年的所學所聞事無鉅細皆告知自己先生。

日日如此,持續了一年。

一年之後,北幽大建學堂,中北鄉似乎得到了北幽朝堂的特殊照顧,各種資源一應俱全,中北鄉的孩子們得以搬進寬敞的學堂,北幽官員也派來了多位學識淵博又平易近人的先生,授業講學無一不備。

傅廣書婉拒了北幽朝廷的多次邀請,關閉了破舊的私塾,獨自帶著先生的畫卷又一次踏足山河,這一次,他要帶著先生,遊遍世間。

莊先生說完,滿座唯有沉默。這或許是個不錯的結局,但眾人心中仍有遺憾。酒樓外,有寒鴉聲陣陣,似在為師者哀悼。

“咚咚。”輕輕的敲門聲打破了酒館內的沉寂。

來者並未推門而入,酒館掌櫃便一路小跑著從二樓跑到大門口,嘴裡忙不迭地念叨著客官莫急。

門一開,酒館掌櫃的卻愣在了原地,眾人疑惑轉頭看去,卻是有個衣不蔽體的長髮男子頹然坐在酒館大門前,男子渾身溼漉漉,似乎是剛剛從河裡爬出來的一般。

酒館掌櫃作勢欲趕,卻聽得二樓的豪客出聲道:“請他進來歇息吧,給他一壺熱酒,記我賬上。”

沒有猶豫,掌櫃的將著頹廢的男子迎入酒館,那男子也不抬頭,也不看人,只是找了酒樓的一個角落蹲下,眼神迷離,似乎是沉寂在自己的世界裡。

酒客們也沒多看他,見莊先生已經收拾好東西,知是今夜的說書結束了,攜劍酒客便問道:“莊先生這就走了?祈京的故事應該已經告一段落了,不知下一段第二春秋等人將遊歷到何處呢?”

“記得書中說過,他們將往墨軒,下一段講的應該是墨軒的故事了吧。”衣著得體的酒客一邊拍著友人的後背,一邊道。

莊先生點點頭,道:“正是。”說完,便和一眾酒客告別,要帶著撫琴的姑娘離開了酒館。

一聲桌椅挪動的聲音,眾人抬頭,是那位紅裙女子舉杯起身,目掃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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