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百蟲擾,直叫得屋內人心煩躁。
皇城華宮內,一婢女捱了主子一頓訓斥,忙去找蟲杆將那些聒噪煩人的知了粘去。
只是,當她風風火火跑出宮殿,迎面卻撞見了一個明黃的身影。
皇城後宮,能如此穿著的絕無旁人。那婢女趕忙跪下,不敢直視皇帝的身形。
皇帝今日似乎精神不佳,神識有些游離,完全沒有理會那跪倒的婢女,步伐輕飄飄地走進宮內。
宮內,燈火通明如白晝,似乎宮殿的主人未曾歇息,一直在等待著別人。
“陛下今夜,來得倒晚,莫非那暖玉殿中又出什麼事了?”
殿內,貴妃柏繪斜靠在軟榻上,輕搖玉扇,一襲薄絲長裙將她曼妙的身軀勾勒得淋漓盡致。
只是,眼前這美景,皇帝陳珏卻無意欣賞,他自找了熟悉的位置坐下,看著空空如也的桌子,皺眉道:“不是說好了今晚來你這邊用膳,怎麼什麼都沒準備好?”
柏繪側過頭看著陳珏,道:“陛下息怒,臣妾也是剛回來,只來得及換身衣服,晚膳已經讓小廚房準備去了。”
“哦?貴妃娘娘又是忙什麼去了,這麼晚才回宮?”陳珏只是隨口問了一嘴,他此刻還回味這暖玉殿中的景色,因此看起來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柏繪以玉扇點著下巴,笑容中帶著些許別的意味,她道:“聽聞昨夜暖玉殿出了些事,臣妾去看看那邊怎麼樣了。”
方才還心不在焉的陳珏微微一怔,而後轉頭看向柏繪。
兩人四目相對,即便面對著玉軫的皇帝,柏繪的目光也絲毫沒有退縮。
“陛下早早與臣妾說好晚上要來臣妾宮中,不知為何來得如此遲?”面對陳珏質疑的目光,柏繪反問道。
陳珏嘆息道:“服侍了朕近二十年的近侍昨夜為護朕而亡,朕心中萬番不捨,因此去御花園多轉了一會。”
柏繪看著陳珏,陳珏也盯著柏繪。
柏繪在暖玉殿親眼看著陳珏在那窺伺,陳珏卻未在暖玉殿發現柏繪的蹤跡,這對相處了十來年的夫妻此刻都認為對方在說謊,因此面色都不好看。
場面一時僵了下來。
周圍的太監婢女見氣氛古怪,自是不敢多言,只能一個個低眉順眼地站在旁邊,祈禱著不要受了池魚之災。
小廚房的菜餚開始端上了桌。柏繪率先打破了這僵持的氣氛,試探問道:“陛下,聽聞今日慕容大人入宮,還帶了那位傳聞中的天下琴一進來?”
陳珏點頭道:“確有此事,君子會五十年一次,天下十二絕之名聲震天,朕一直想要結識。”
“可是陛下,昨夜才有刺客入宮行刺,不僅險些傷了陛下,還害死鶯燕兩位妹妹,如今陛下就這麼草率地讓陌生人入宮,只怕……”
陳珏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看著端上來的幾道精美菜餚,卻直皺眉頭,不知是菜不合胃口還是方才柏繪的話令他不滿。陳珏道:“那天下琴一不過是凡生,莫說宮中侍衛,連朕的體魄都比她強上不少,她又如何行刺?且慕容卿家忠心耿耿,天下琴一是他孫女,怎會害朕?”
柏繪從婢女手中接過一雙象牙筷子,將之遞給陳珏,而後道:“陛下可別忘了,慕容大人,可是自名為懷柳……”
“就是因為他自名懷柳,所以才說他忠心耿耿!”陳珏打斷道:“這些年你,楊清風等人殺過的柳氏相關餘孽也不少了,哪個不是對玉軫忠心耿耿,倒是你,後宮少與前朝來往!”
柏繪一時心虛,便順從道:“如今的玉軫內憂外患不斷,臣妾不過是想為陛下分憂罷了。”說罷,便夾起一道菜到陳珏碗中。
陳珏卻皺眉將菜夾了回去,道了一聲朕不愛吃這個,而後將筷子伸向了別的菜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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