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酒樓,吹熄了酒客們的滿腹牢騷,吹滅了說書人的激昂曲調,只餘下彈琴女子生澀的琴藝,在呼呼風聲中婉轉著最後一曲哀調。
玉珍國亡於北幽,早已算不得新鮮事,在剌煬城陷落之前,世間文人騷客已經少有論及玉軫國國事,它的滅亡只是早晚而已。
但當莊先生一連數日說完了玉軫滅亡的辛秘,在座酒客卻皆奉獻了一聲嘆息喝進酒水之中一飲而盡。
臨了,莊先生說了些玉軫的後續,剌煬城的禁軍終被二十萬流民殺敗,一場混戰傷亡者不過數千,卻殺得這幫養尊處優的禁軍們膽寒,紛紛向連甲冑都沒有的流民們磕頭乞降。
北幽國師江山親率北幽大軍至剌煬城下,隨後孤身入城與維持好剌煬城秩序的慕容懷柳密談了一個時辰,慕容懷柳開門獻城,保了整個剌煬城的平安。
試圖逃往汜南的楊清風帶著他的滿船珠寶溺於東海之底,只有少數禁軍從海上逃回剌煬城在北幽軍隊面前束手就擒。
玉軫已亡,那道堂皇國運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憑著國運及一股執念獨守於騰驥關外的柳韶瑾終是歸於塵土。
年僅十七便奪下天下琴一之名,又因美貌獲贈傾國傾城之譽的柳非,自盡於騰驥關前,年僅十八。
最終,慕容懷柳為其外孫女收殮,將其與柳韶瑾的殘甲斷矛一道安葬於荒廢了十八年的柳氏墓園之內,這對生前不曾真正見過面的爺孫終於在死後,魂歸一處。
第二春秋與青書未離開了剌煬城,繼續去尋找雜園,由己與江山見了一面,隨後也開始了自己的旅程。至此,來到了剌煬城的眾人,僅剩下了暗鴉獨守於柳氏墓園之中,為整個柳家最後一位埋葬於此的人守墓。
玉軫的故事終於了了,座上酒客們聽到的卻不是開篇前所以為的激昂讚歌,而是一曲嘔啞嘲哳的乾澀哀嘆。
這玉軫的事,在十九年前開始,就是一樁破事啊。
“呯!”
一聲動靜將酒樓中的酒客們拉回現實,卻是喜歡出言不遜的酒客一拳捶在了桌上,嚇了坐在他對面的紅裙女子一跳。
那酒客早已喝得滿臉通紅,帶著七八分醉意道:“他孃的慕容懷柳,老子早就說過讀書人不是什麼好東西,柳大將軍死後守國門,這慕容懷柳口口聲聲說著仰慕柳大將軍,卻最終一仗不打就向北幽獻了城。如今更是聽聞被北幽封了個天大的官,掌管整個玉軫區域的政務。這就是讀書人,嘴上一套,心裡一套,不可信也!”
旁邊一桌上,三個明顯就是讀書人模樣的酒客當即就黑了臉,不是第一次了,這傢伙先前就對夏院長出言不遜來著,一個酒客正要站起來與那出言不遜的酒客理論理論,卻被同伴擺手制止,與一個喝多了的人吵能吵出個什麼結果來呢?
“你放屁!”卻是那佩劍的豪俠反駁道:“此一戰玉軫必亡,剌煬城中禁軍如草芥,流民們也只是憑著一勇之力,哪裡能是北幽大軍的對手?慕容先生此舉是保全了剌煬城及剌煬城中的百姓。”
出言不遜的酒客譏笑道:“持劍者當如劍般鋒銳筆直,你也是個遇敵棄劍的孬種?”
佩劍豪俠搖頭道:“我孤身遇敵自當拔劍相向,若敵人以百姓蒼生為質要我棄劍,我也當棄劍以救蒼生,這便是我的劍道。”
此言一齣,酒樓內酒客皆大為認同,連那跟在莊先生身後的彈琴姑娘也連連點頭。
二樓的酒客出來打圓場道:“慕容懷柳在那時代表的不是他自己一人,他所要承擔的是整個剌煬城百姓存亡的責任,那時獻城才是最好的抉擇。至於後來的飛黃騰達,僅僅是北幽江山見他能力出眾,又得玉軫地區臣民認可,才讓他來幫著管理玉軫地區而已。”
“只是可惜了天下琴一。”一個書生模樣的酒客飲酒嘆息道:“佳人年僅十八,大好年華卻皆浸於仇恨之中,終是香消玉殞,如曇花開於盛放,可悲可嘆。”
紅裙女子卻笑道:“女子如花,能在綻放之時凋零,亦是無憾。何況她做到了她一生最想做的事情,不是嗎?”
酒樓之內議論紛紛,但依舊是嘆息者居多。
出言不遜的酒客又飲了一壺酒,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莊先生道:“唉,玉軫皆破事,可陳四射殺流民,流民衝擊百姓之時,第二春秋與青書未又在做什麼?莊先生,他們就只是在那看著?”
莊先生眼神哀傷,似還在為柳韶瑾及柳非的結局感傷,他嘆了口氣,隨後振起了三分精神道:“第二春秋也曾阻攔過城頭的箭矢,至於他們的故事,你們知道我要說什麼的。欲知後事如何……”
眼瞅著莊先生就要說出那句話,一眾酒客的哀嘆都到了嘴邊,卻聽得一聲響,酒店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眾人看去,大門口,站的是個嬌俏可愛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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