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個被重擔壓著弓腰低頭了一輩子的人,終於有機會抬起頭直起腰,堂堂正正地當一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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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來有加更的,結果從下午開始輔導侄女寫數學作業,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講得嗓子都啞了腦殼都懵了,再一看時間,晚上十點了……【裂開】
加更可能在半夜,也可能在明天了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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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等裡面的炫耀終於告一段落後, 她拎著已經有點涼掉的午飯安靜地走進去。
病房裡眾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各異,卻都宛如針扎一般,刺得她心臟和皮膚細密地疼。
“媽, 吃飯了。”沈安安嗓音艱澀地開口。
當她弄好飯桌把菜放上去開啟後,一抬眼,卻正好對上了媽媽的目光。
滿意的, 得意的, 以及夾雜著一絲挑剔的。
沈安安呼吸一窒, 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一瞬間她的臉色有多慘白難看,也不知道那好似耳鳴一樣的空白從何而來。
她只聽到病床上的女人用虛弱但看透一切的語氣對她說:“你前幾天還非要撒謊騙我說是什麼女同學資助的,安安吶,媽媽可從沒有教過你撒謊,你談戀愛就談戀愛,欠了人家那麼多恩情,你還隱瞞撒謊,聽說你還跟他吵架了是吧?你快給他打個電話道個歉,就說你……”
“——砰!!!”裝著滿滿一碗粥的打包盒被沈安安用力砸進了病床前的垃圾桶裡。
張麗芸勸說的聲音戛然而止, 和病房裡所有人一起驚愕地看向陡然爆發的沈安安。
“你……你這是要幹什麼?”張麗芸反應過來後,也立馬紅了眼眶, 質問道:“你不想來看我就別來看, 來了又莫名其妙跟我發火,生怕我把病養好了能活過來是不是?你早就盼著我死了你才好跟著有錢人過好日子是不是?!”
她像是被徹底傷到了,哭得不停用手去捶打胸口, 好像氣都喘不過來了。
可沈安安冷眼看著, 卻覺得真正要在這病房裡被溺斃的人,分明是自己才對。
她靜靜看著媽媽的表演,許久, 才在她轉過身去不理會自己,只一個勁掉眼淚埋怨指責的聲音裡,輕聲說:“小的時候,你被爸爸家暴,每次都抱著我縮在牆角和桌子底下,我盼著你抱起我往外跑,可你永遠不跑,只會抱著我蜷縮著任由那個男人拳打腳踢,每回你都哭得撕心裂肺,你身上到處是傷,而我被你抱著困著,被他打得吐了血。”
“你明知道那個男人喝醉酒了會發瘋會打人,可你每回都要為了討他開心,做好飯菜後還特意去買酒回來親手開了瓶蓋給他喝,你還很貼心專門買冰凍的,我拽著你的衣服哭著求你別去,結果你說我不懂事,不知道心疼爸爸。”
“後來他終於死了,我笑著想跟你說我們終於不用再捱打了,可你抱著他的屍體哭得傷心極了,回頭看到我在笑,抬手就扇了我一巴掌,說我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沈安安看著媽媽始終不曾轉過來的背影,也不管病房裡有多少雙眼睛在看著自己,不管有多少對耳朵在支稜著聽。
她輕嗤著冷笑起來,對著這抹被病痛這抹得枯瘦的背影,緩聲問:“媽,還記得嗎,有人勸你再找一個,你一邊說自己只想守著我一個人養我長大,一邊從來沒有斷過那些人給你安排的相親。”
“我有時候覺得你的世界裡只有我了,所以你會把所有的愛給我,有時候又總能從你身上看到對我的冷漠和怨恨,特別是你跟那個叔叔去做婚前體檢,說你不能生的時候,你一定恨毒了我吧?”
“我知道你恨我,因為那些男人一聽到你有個女兒還不能再生,就都不樂意要你了,你把我帶到街上說帶我買好吃的,轉手就把我丟了,是想讓我自己走丟吧?可我偏偏腦子好使,比你還先回家,你回家走到樓梯口看到我坐在門跟前的時候,一定失望透頂吧?不然那天晚上怎麼會發瘋一樣扯著我的頭髮罵我不懂事呢?”
病房裡安靜地落針可聞,女人側過身背對著沈安安,誰也看不到她是什麼表情。
偏偏沈安安看著她的背影都覺得心頭火起。
永遠是這樣,無論自己說什麼,只要是對她不好的,讓她覺得沒臉的,或者她想逃避的,就永遠是這樣一幅模樣,流著淚什麼話也不說,不爭辯不解釋也絕不承認,只有她受了天大的委屈,被唯一的女兒辜負傷透了心,當媽的永遠都沒有錯,當媽的永遠都有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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