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良冒功……”霍旭皺眉,光是念著這四個字,都好像從骨髓裡生出一股森寒的涼意,口齒間似乎都藏著濃郁作嘔的血氣。
他屈膝跪蹲下來,視線和小姑娘齊平,而後對她說:“殺良冒功的意思,就是……為將者,帶領下屬兵卒,肆意殘.-殺無辜的平民百姓,然後……割掉他們的頭顱或是雙耳帶回去,用作功勳計數。”
眼看著小姑娘的眼睛越瞪越圓,滿是不敢置信的模樣,霍旭聲音沉沉地說:“他們殺的無辜百姓越多,功勳就積的越多,最後論功行賞時,功勞和朝廷的賞賜也就越大,升官發財,指日可待。”
“……”月寶已經聽懵了。
她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壞掉了。
不然怎麼會聽到這樣一番荒唐的解釋?
更荒唐的是,就在幾天前,就有一個人帶著許多兵卒,已經做了相同的事情,並且得到了極大的功勳賞賜!
甚至小鳥兒的心聲裡,明明說得是皇帝舅舅知道了這件事,知道自己被陳遂愚弄,但……皇帝舅舅不光沒有追究陳遂的過錯,還幫陳遂坐實了那些功勞,將那些被虐.-殺慘死的百姓們,全都蓋章認作了叛軍逆賊。
為什麼?
月寶怔怔地看著師父暗沉沉的雙眼,呆呆地問:“師父,你不是說,為將者,保家衛國嗎?”
霍旭沉默不語。
因為他也不知該如何向自己尚且年幼天真的小徒弟解釋,這世上人心就是那麼恐怖而又荒謬的。
“手抬高,保持不要動——”
霍旭僵硬地轉移話題,繼續教小姑娘打好武學基礎,心裡卻因此總像是埋了個疙瘩一樣,怎麼想都覺得古怪。
等到該他上值的時間,霍旭帶領禁衛軍日常巡邏,卻撞見了近日風頭大盛的御前紅人宣威將軍陳遂。
一開始他沒有認出來,還是他身後的下屬說了此人名諱和近日功績,言談間也不乏羨慕,說什麼那些起義的叛軍也不過就是一些拿著鐮刀鋤頭的百姓,換了他們去領兵,也能和陳遂一樣得到這樣的功勞。
“偏偏這小子運道好。”有人酸溜溜地撇嘴:“換了我們霍統領,肯定比他鎮壓得更快!”
有人贊同地附和:“誰讓他就在西南那邊駐軍呢,運道來了擋也擋不住。”
“不過說真的,西南那邊先是地動死了一批人,後來又活活餓死了一批人,之後那場瘟疫在整個西南地區肆虐……嘶,這人怎麼算也該死得差不多了吧?怎麼還有那麼多的叛軍?”
霍旭身後的親隨摸著下巴疑惑地猜測道:“莫非這叛軍藏在了哪個犄角旮旯裡,就那麼幸運,地動沒砸死他們,糧食也足夠他們活下去,就連瘟疫都沒找上他們??”
這話一齣,其他幾個都忍不住笑,還有人悄聲吐槽:“要按你這麼說,那叛軍豈不是得天庇佑?”
“誒誒誒,我覺得不是,應該是那陳遂得天庇佑才對,那麼多叛軍呢,老天爺好好保著他們的命,就等著送給陳遂立功了……”
後面低聲聊得正起勁,親隨的腦門突然撞上了自家統領硬邦邦的後背。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捂著腦門茫然問:“統領,咋啦?這青天白日的,有什麼膽大包天的宵小竟然敢擅闖宮禁不成?”
然而回應他的不是霍旭的笑罵,而是一雙烏沉沉極有壓迫感的眼睛。
“……統領?”親隨古怪地後退了兩步,總覺得統領現在看起來格外恐怖,一副好像隨時要吃人的樣子。
霍旭盯著他們一張張熟悉的臉,片刻後,竟然生生打了個寒顫。
“如果你們想活的話,記住我的話!以後……”他牙關緊咬,在幾人詫異愕然的注視下,一字一句地低聲提醒:“在任何場合,都不許再提起和陳遂有關的任何話題!最好連這個名字都給我忘了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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