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應鸞沉默下來。
半晌,才輕聲說:“先不急,再等等吧……我再看看。”
她其實是不知道的。
哪怕擁有了這個所謂的吃瓜心聲金手指,但主動和被動的區別是完全不一樣的。
如果這個金手指繫結後是被動開啟且自己不清楚已經開啟的情況下,那自己無論在心裡想什麼都無所謂,反正爛命一條就是幹。
可當自己對這個金手指擁有了絕對的掌控權,可以自由選擇開啟或關閉時……蘇應鸞就不得不嚴謹慎重,斟酌再斟酌了。
甚至一想到自己要用出這樣的金手指,然後引來皇帝等人諸多的關注,她心裡就不自覺地緊張和不安。
她怕自己被當成妖怪扔進火堆裡燒死,怕自己改變當下的格局,怕很多很多,怕那一雙雙探究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卻毫無反抗之力。
正想著,被母妃抱在懷裡的蘇應鸞便聽到小月亮帶著兩個御獸監的奴才進來了。
月寶第一次朝人下跪。
膝蓋觸碰到冰冷玉石的那一瞬間,月寶其實沒有什麼屈辱或者不舒服的感覺,因為她滿腦子都想著該怎麼讓那兩個人活下來。
她覺得自己的腦袋實在是笨蛋又不爭氣,明明從御獸監走過來這麼長一段路,自己卻腦袋空空什麼辦法都沒有想出來。
可她不能再像擋住大皇子二皇子那樣,伸手再擋在皇帝面前。
這是來的路上,那個叫修竹的小太監低聲跟她說的。
他說:小郡主,您已經救了我二人一命,如今去了陛下面前,就算再被賜死,也至少能留個全屍,我二人仍舊對您感激不盡,若死後有靈,必當日日夜夜祈福保佑您。
他說:您不必再為我二人費心,不過是兩條賤命罷了,不值得您冒犯陛下惹的龍顏大怒,也惹來二皇子和大皇子的厭惡,賢妃娘娘和德妃娘娘更不會放過您。
他還說:到時候,您只需要保全自己就好,奴才二人自會將所有罪名都攬到自己身上,只求小郡主未來平平安安,萬事順遂。
他在說遺言。
月寶沒聽過別人說遺言,但她聽到剛死裡逃生的人,用從御獸監到盛和殿的這一段路,就像是馬上要死的人拼盡全力迴光返照一般,喋喋不休地說了好多好多的話。
可他的遺言全是對自己的叮囑和祝福。
月寶看他們的時候,分明從他們眼中看到了對死亡的恐懼和絕望。
可他們不說害怕,不想辦法活命,反而每句話都讓她保全自己,不要惹皇上生氣,不要惹大皇子二皇子和他們的母妃生氣。
在盛和殿外,月寶停下腳步,站在臺階上,回身對兩個弓著身體始終都很矮很矮,如今甚至不需要自己仰頭就能看到的兩個人說:“如果你們死掉了,我會把你們的屍體撿走,裝在最漂亮的盒子裡,每年給你們燒多多的錢,上多多的香。”
在兩人怔愣的神色中,年紀小小的小郡主眼眶裡含著一泡眼淚,卻倔強地不肯眨動眼睛讓它們流下來,只認認真真地說:“我會很努力,很努力救你們的!”
所以,你們也不要認罪,不要認死。
她抬手,價值千金的外裳衣袖被她用來胡亂地抹掉眼淚,柔軟的絲綢劃過眼瞼和臉頰,就像蘇應安和蘇應暄口中的兩條人命一樣輕飄飄的沒有絲毫重量。
邁進盛和殿,小小的人兒在大大的殿宇之中顯得格外渺小,也顯得滿座旁觀之人如同壁畫上無悲無喜的神明般冷漠又高高在上。
月寶跪在了殿中,跪在了最為矚目的地方,仰頭看向高高坐在最上面的皇帝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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