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不知道該怎麼消解自己心中的驚懼不安,只能一邊憂慮著女兒,一邊將目光放在別的公主郡主身上,試圖從她們身上,給女兒提前找一條比和親更好的活路。
加上小月亮那段時間經常來宮中陪兩個小傢伙玩,所以林婉清自然而然就將目光落在了小月亮和長公主身上。
長公主是先帝唯一一個血脈,可以說身份地位比蘇承明還要貴重許多,因此她不可能和親,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但小月亮不一樣。
小月亮只有母親,沒有家世背景深厚的父族,於是在一次蘇南來接小月亮出宮的時候,林婉清就和長公主聊起了關於“和親”這間事。
時隔半年有餘,至今她都記得,那時蘇南聽到自己話裡試探含義時那陡然冷冽鋒銳起來的眉眼。
像一把寒光凜凜的刀,刀鋒尖銳,刀刃纖薄,輕易就能剖開任何人的血肉,將其中跳動的血淋淋的心臟剜出來仔細審視檢視。
毫不誇張的說,當時長公主殿下望向她的那一眼,林婉清至今想起來都覺得心臟在驚懼地急促跳動,那種每一次回憶都會被再次嚇住心臟發緊的感覺,次次都能讓她喘不過氣來。
可她不覺得冒犯,甚至覺得羨慕。
小月亮有一個多好的多厲害強大的母親啊。
不像自己的鸞兒,明明自己也貴為四妃,甚至隱約有四妃之首的架勢,可自己當真敢為了鸞兒用相同的目光去審視別人,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審視皇帝嗎?
不敢的。
她不僅不敢,還不得不處處小心,事事討好……
哪怕有朝一日自己的女兒長大了真的被當作和親公主送去了敵國,自己恐怕也只會向大公主的母親那樣將所有的情緒都壓抑在自己心中消化,甚至不敢在蘇承明表達出不滿後再往外表露分毫。
可蘇南敢。
她不僅敢,還在那天確定林婉清並沒有打著讓小月亮將來代替蘇應鸞去和親的念頭後,直接了當地告訴她:“小月亮就是我的命,無論是誰,但凡想要傷害她,本宮都絕不會輕饒!”
她在警告林婉清。
也絲毫不怕林婉清將這番話傳到皇帝蘇承明的耳朵裡。
林婉清為她的敏銳和強硬感到心驚,可當她牽著小月亮離開後,林婉清又不禁抱著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很乖很懂事的女兒默默地掉眼淚。
她像一個提前預知了女兒死亡的母親,明明還有十多年時間,卻想不出任何改變女兒命運的辦法。
或者不是她想不出,而是沒有蘇南那樣豁出一切的勇氣。
所以她愧疚,心疼,自責,每天抱著女兒都不捨得撒手。
她跟女兒說了很多的話,仗著小孩人小聽不懂,把自己所有的顧慮和不安都說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宮宴這天。
她那尚未滿週歲的女兒,突然抬起小手幫她擦乾了眼淚,然後努力抱住她往她臉上親了一下。
林婉清說不清那一瞬間自己被什麼東西給擊中了心臟。
她只是有點茫然又有點肆無忌憚地想:要是蘇承明不當皇帝,仍舊當一個無人問津的皇家宗室子弟,那該多好啊?
很快,她的願望就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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