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
一旁的吳桂芬突然開口，老人家生了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好像很疲憊的樣子。
她盯著蘇南和月寶看了片刻，對心底愈發不安的蘇海平說：“今日為孃的做主，你和南南就此和離了吧，阿寶跟著南南過，你跟著我和你爹。”
“娘？？！”蘇海平不敢置信地回頭。
蘇有財也愣住了，張口就問她是不是也跟著發了瘋。
迎著全家人，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四個兒女滿是難以置信甚至怨怪的目光，吳桂芬平心靜氣道：“當初買下南南的時候，是用我的糧食買的，和你們沒關係，我把她買來也是和玉珍一樣當女兒養的。”
“既然說名字，你們以為她的名字是為了給我們家生男孩嗎？錯了，都錯了……”
蘇南的南，是南方的南。
逃荒的年代，所有人都在往南方走，只有往南才有活命的機會。
所以蘇南，是活著的意思。
這話一齣，就連蘇南自己都愣住了。
她從未聽婆母講起過自己的名字。
其中緣由，竟然只是想讓自己活下去，而不是為了給他們家當什麼童養媳生一堆傳宗接代的男丁？
“就和南南生阿寶一樣，當初買她，也有許多的不得已。”
吳桂芬看起來似乎老了許多，以往尖酸刻薄的聲音此時竟也無力了許多，緩聲道：
“我想救這個孩子，可如果說我只是想讓她活下來，那你們和你們爹，還有我那時候尚且在世的公婆，都會覺得我是失心瘋了。”
“也幸好我給你們老蘇家生了三個兒子，所以我說的話才有點分量，我說買個丫頭提前養著，也好過以後大把的彩禮給出去娶回來一個不知道好壞的媳婦，你們老蘇家的人這才答應了買這個孩子。”
吳桂芬看向蘇南，眼神是和看蘇玉珍時一樣的，她對蘇南說：“孩子，你別怪娘，我只覺得，再苦再難，能活著總是好的。”
所以蘇南是用童養媳的身份換了一條命。
“今日娘就給你做主。”她突然提高了聲音，蒼老的帶著幾分氣音的嗓音在密林間迴盪：“今日，良媳蘇南與我兒蘇海平和離，從此不再作夫妻！”
“娘！！”
耳畔蘇海平氣急敗壞的喊聲並沒有打斷吳桂芬的話，她說完後，便躬著腰劇烈地咳嗽起來，等好不容易緩和了，整個人比之一刻鐘前，恍若蒼老了十歲有餘。
“多謝娘為我做主。”蘇南屈膝，帶著女兒重重地跪在鋪著厚厚樹葉和密林間，挺直了脊背，認真道：
“娘給了我一條命，即使我不再是蘇家媳婦，我也仍舊認您當娘！以後您生老病死，我作為女兒，都自會擔起女兒的責任，為您伺候擦洗，為您養老奉終！”
月寶端端正正跪在阿孃身邊，也仰著臉稚聲稚氣地說：“奶奶，阿寶也養您！”
說完，月寶跟著阿孃一起，對著奶奶磕了頭。
蘇家無人開口。
吳桂芬含著淚望著這一幕，眼前好像又閃過當年咬牙拿出那袋糧食換回蘇南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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