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伐天錄》第80章 奇葩的戰爭規則(1)

作者:紫夜的風·10個月前

震耳欲聾的狂吼撕裂了戰後的硝煙,直衝雲霄。人族聯軍計程車兵們如同掙脫了鎖鏈的猛獸,在浸透鮮血的焦黑土地上跳躍、揮舞著殘破的兵刃。腳下的土地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泥濘裡混雜著暗紅近黑的粘稠血漿,無數獸人龐大扭曲的殘骸層層疊疊,堆砌成令人作嘔的屍山。殘肢斷臂、破碎的骨甲、散落的粗糙武器,與傾倒的神武大炮冷卻後的金屬巨軀一起,構成一幅地獄凱旋圖。濃烈的血腥味和內臟破裂的惡臭幾乎凝成實質,沉重地壓在每一個活人的肺葉上。

“贏了!我們贏了!”

“獸崽子們全完了!哈哈哈!”

“光明神萬歲!帝國萬歲!”

狂喜的浪潮席捲著疲憊不堪計程車兵。有人跪地痛哭,有人仰天嘶吼,更多人只是茫然地站著,臉上混合著劫後餘生的恍惚與勝利帶來的虛脫興奮。震天的歡呼聲浪一波高過一波,衝蕩著這片剛剛吞噬了無數生命的修羅場。

沈天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坡上,臉上也浮現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他看著下方沸騰的人海,緊繃了許久的神經似乎也鬆懈了一瞬。然而,當他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聯軍最高指揮中樞所在的位置時,那點笑意瞬間凍結在嘴角,隨即如冰雪般消融。

那裡,邁克爾元帥如同鋼澆鐵鑄般矗立,肩甲上沾染著不知是自己還是敵人的血汙。他佈滿風霜的臉上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沉重的陰霾。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穿透喧囂的歡呼浪潮,死死釘在遙遠的地平線盡頭——那裡,獸人族中軍大營的輪廓在未散的硝煙中若隱若現,如同蟄伏的巨獸,沉默得令人心悸。他身旁,來自光明帝國、黑暗帝國、冰雪帝國、龍神帝國的高層將領們,同樣面沉似水。光明帝國聖騎士團長緊握著腰間聖劍的劍柄,指節發白;黑暗帝國那位周身籠罩在陰影中的指揮官,兜帽下的目光銳利如刀;冰雪帝國的女法師周身寒氣四溢,連空氣中的血腥味都彷彿被凍住了;龍神帝國的龍血戰將則眯著眼,目光在遠處獸人營帳與己方歡呼計程車兵間反覆梭巡。一種無形的、壓抑的緊張感在他們之間瀰漫,與下方士兵的狂喜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沈天心頭一沉,疑惑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他快步穿過喧鬧的人群,走到邁克爾元帥身邊,低聲問道:“元帥,獸人主力已被全殲,將士們都在歡慶勝利,為何諸位大人…神色如此凝重?難道大戰還未結束?”

邁克爾元帥緩緩轉過頭,視線從遙遠的地平線收回,落在沈天年輕卻已顯堅毅的臉上。那目光沉重得如同揹負著整座山脈。“沈天,”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強行壓抑的疲憊,“神武大炮的轟鳴,確實為我們碾碎了獸人族的百萬大軍。從士兵的層面看,我們勝了,一場輝煌的大勝。”

他話鋒一轉,抬起手臂,粗糲的手指如同標槍般直指硝煙深處那沉默的獸人大營輪廓。“但勝利的滋味,還遠未到品嚐的時候。看到了嗎?那才是真正的毒瘤!獸人的指揮核心、他們真正的力量所在,並未傷及分毫!格羅姆皇子,他的黃金王帳依舊立在那裡!只要那大營還在,只要那些怪物還在喘息,用不了多久,新的獸人大軍就會像草原上的野草一樣從各個角落重新集結、捲土重來!他們流不盡的血脈,就是他們最大的依仗!”

沈天順著元帥所指望去,獸人大營在視野盡頭靜默著,如同深淵張開的巨口,吞噬了所有勝利的光輝。他眉頭緊鎖,疑惑更深:“元帥,我聽聞大陸戰爭公約鐵律——大魔導師、天空鬥士級別以上的強者,嚴禁對普通士兵出手。獸人族的七級以上強者,按規矩,在戰爭中同樣不能下場屠殺。我們若進攻其中軍大帳,他們難道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公約…呵,”邁克爾元帥嘴角扯出一個苦澀而冰冷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對往昔慘劇的痛楚回憶。“公約約束的是戰爭的第一階段,士兵對士兵的絞殺場。直到一方軍隊徹底覆滅,或者主將低頭投降,這一階段才算塵埃落定。在此期間,強者們只能作壁上觀,這是鐵則。”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悲憤的力量:“但當軍隊層面的廝殺終結,當勝利者以為戰爭結束,準備去接受失敗者投降的這一刻——公約的鎖鏈,對失敗者一方的強者而言,就徹底斷裂了!沈天,你記住!如果我們放任那個大營不管,他們可以舔舐傷口,重新集結。而如果我們想要真正終結這場戰爭,想要拔除這顆毒瘤,就必須踏進那個營帳!但一旦我們發起進攻,一旦我們的腳步踏入那片營帳……他們營中所有的七級、八級,甚至……”

元帥的聲音驟然低沉下去,帶著一種面對深淵的忌憚:“甚至可能存在的九級獸人老怪物,都可以毫無顧忌地對我們出手!他們不會再有絲毫顧忌!想要贏得最終的勝利,我們就必須派出同等級數的強者,去迎戰他們營中的頂尖力量!這是唯一的道路!如果我們高手層面敗了,潰散了,那麼即便我們腳下踩著百萬獸人的屍體,這場戰爭,我們依然是徹頭徹尾的失敗者,而在那個營帳的範圍內,他們的7級以上的高手,可以對我們的普通軍隊出手。”元帥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如同冰錐刺入沈天的意識,“那將是一場單方面的、毫無憐憫的屠殺!七級以上的獸人強者一旦出手,再多的軍隊,也只會成為他們腳下堆積如山的屍骸!瞬間,全軍覆沒!”

沈天的瞳孔驟然收縮,腦海中彷彿有驚雷炸響。玄冥大陸這詭異而殘酷的戰爭規則,如同冰冷的鎖鏈清晰地纏繞上來——先以無數普通士兵的血肉為祭品,上演一場規模浩大的消耗戰;勝者方獲得資格,踏入由對方頂尖強者鎮守的最終角鬥場。勝,則戰爭終結;敗,則前功盡棄,甚至可能被徹底翻盤!不去進攻,敵人便能喘息重生;去進攻,則必須直面對方最恐怖的利爪獠牙!

這算哪門子規矩?!

一股強烈的荒謬感和無法抑制的吐槽慾望瞬間沖垮了沈天的理智。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充滿了現代靈魂對這種“儀式感”的極度不解與嘲諷:“元帥!這…這簡直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啊!既然最終決定戰爭勝負的,是雙方頂尖高手的生死對決,那為何不從一開始就乾脆利落點?雙方最強的幾個人,找個地方約一架,光明正大地打一場!誰贏了,輸的那邊直接投降認輸!這樣多好?何必非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先讓成千上萬普通計程車兵和低階軍官在戰場上像麥子一樣被收割,流盡鮮血,付出無數生命作為代價?然後,等這場毫無意義的絞肉結束,再由真正決定勝負的頂尖強者登場?這規則除了讓無數生命白白填進地獄,除了讓大地被血浸透,還有什麼意義?這玄冥大陸的人…腦子是不是都有病?!”沈天的語氣激烈,帶著一種穿越者面對落後制度的本能憤怒和不解。

邁克爾元帥看著沈天因激動和不解而微微漲紅的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久遠的記憶,嗓音忽然帶上了一種吟誦古籍般的沉緩:“你的疑問…並非沒有道理。我在學院時,曾在一本落滿灰塵的《玄冥大陸戰爭史》上,讀到過這段血腥規則的起源。”

元帥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時空的迷霧,回到了那個矇昧而黑暗的紀元。“遠古時代,我們人類尚未掌握元素之力,身軀孱弱如螻蟻。那時,大陸是魔獸的獵場,它們以人類為食,視我們為行走的血肉。為了生存,人類只能拋棄個體的脆弱,緊緊抱團,以數量、簡陋的武器和最原始的組織來對抗利爪與尖牙…這便是軍隊最早的雛形,流淌在血脈深處的本能。”

“後來,”他繼續道,聲音帶著對先輩的敬意,“命運的轉機降臨。一部分靈魂強大者,感應到了游離於天地間的元素精靈,與傳說中的元素主神訂立了古老的契約,得以借用那毀天滅地的力量,魔法師由此誕生。而那些沒有魔法天賦的勇士,則在一次次與魔獸的浴血肉搏中,在生與死的邊緣,硬生生地摸索、開闢出了激發體內潛能、引動肉身能量的道路——鬥氣!武者隨之崛起!當魔法師強大的遠端毀滅力量與武者近身搏殺的鋼鐵洪流開始協同作戰,互相彌補,軍隊的威力才真正顯現,不再是烏合之眾,而成為足以撼動魔獸統治的力量根基!為了整合這日益強大的武力和魔法力量,為了守護家園和開拓生存空間,國家…應運而生。”

“彼時,人類共同的、最兇殘的敵人是遍佈大陸的恐怖魔獸。人類諸國之間,雖有摩擦,卻罕有大規模兵戎相見。再後來…”元帥的聲音陡然轉冷,充滿了對異族的刻骨警惕,“獸人種族,這個兼具蠻力與狡詐的族群,從歷史陰影中走出。起初,為了對抗共同的魔獸威脅,人類與獸人有過短暫的合作,甚至聯手將那些盤踞在富饒之地的高階魔獸,驅逐回了它們的老巢——魔獸森林的最深處。”

元帥的臉上浮現出深刻的嘲諷:“可一旦最大的外部威脅暫時消退,昔日的盟友,立刻就成了最貪婪的敵人!肥沃的土地,豐富的資源,生存的空間…獸人族的貪婪永無止境!它們,迅速取代了魔獸,成為懸在人類文明頭頂最鋒利的屠刀!”

“最初的戰爭,毫無規則可言,只有赤裸裸的毀滅。”元帥的聲音如同寒鐵摩擦,“一個人類的元素掌控者,揮手間便能焚盡獸人族的整支軍團,大地焦黑,生靈塗炭。同樣,一個狂暴的九級獸人強者,也能如入無人之境,在人族最精銳的方陣中掀起腥風血雨,所過之處,血肉成泥!普通計程車兵,在那種層面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狂風中的沙礫,徹底淪為了毫無價值的炮灰!強者的一次肆意宣洩,便是成千上萬條生命的瞬間湮滅!”

元帥的拳頭無意識地攥緊,指節發出咯咯的輕響,彷彿還能感受到那份古老的絕望與憤怒。“這種毫無底線的屠殺,讓戰爭的代價變得無法承受,無論對人類還是對獸人。強者可以輕易抹殺軍隊。最終,在屍山血海的教訓和雙方高層某種心照不宣的妥協下,才有了那份約束強者的《大陸戰爭公約》——人族大魔導師、天空鬥士以上,獸人族七級以上,嚴禁對普通士兵出手!通常,軍隊的主體,是由青銅鬥士級別計程車兵構成,統帥者,最高也不過是大地鬥士級別的將領。在這個框架下,只要軍隊層面決出了勝負,敗者一方往往也就認輸投降,戰爭便告結束。”

“然而……”邁克爾元帥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森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迸出來的冰渣,帶著刻骨的恨意,“大陸戰爭公約在三千年前被獸人族用最卑劣的背叛徹底撕碎!那是一場史詩般的大捷!人族聯軍以驚人的戰術和犧牲,正面擊潰了獸人族的主力大軍,獸人士兵屍橫遍野,潰不成軍。當時的人族統帥,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元帥,懷著勝利者的榮耀和一絲對戰敗者的憐憫,帶領著麾下最精銳的親衛軍團,以及部分協助受降的部隊,總計近百萬大軍,浩浩蕩蕩開赴獸人族的中央大營,準備接受他們統帥的正式投降。”

元帥閉上了眼睛,彷彿不忍再回憶那慘絕人寰的景象,但話語卻更加冰冷刺骨:“就在老元帥踏入獸人中軍大帳,以為和平降臨的那一刻…異變陡生!獸人營中,一個早已潛伏多時的九級獸人老怪物,撕毀了所有偽裝,轟然爆發!那是…一場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屠殺!毀天滅地的力量瞬間籠罩了整個受降區域。那位功勳卓著的老元帥,他身後跟隨的百萬百戰精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在絕望的哀嚎中化為了漫天血雨和齏粉!大地被染成暗紅,河流為之堵塞!獸人族,用最無恥的背信棄義,踐踏了公約,也給我們留下了一道永遠無法癒合、流淌著血與火教訓的傷疤!”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獸人族的無恥行徑激起了整個人類的滔天怒火!但面對這種赤裸裸的、以絕對力量進行的野蠻屠殺,除了憤怒的譴責,當時的我們又能如何?獸人根本不在乎所謂的抗議!最終,在屍骸的警示和現實的逼迫下,在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和漫長的拉鋸之後,新的、更加殘酷卻也更加現實的戰爭公約才被重新簽訂——也就是如今我們所遵循的規則:兩軍對壘,士兵先決生死!勝者,獲得‘資格’,進攻敗者中軍大帳!而敗者,可以傾其所有聖級以下的力量,在營帳前做最後的困獸之鬥!唯有徹底打垮他們最後的尖牙利爪,踏平那座大營,戰爭…才算真正終結!”

沈天靜靜地聽著,心頭的迷霧終於被這血腥的歷史狂風吹散。原來那看似多此一舉的規則,其根基竟是如此深重的背叛和無數枉死的冤魂!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似乎變得更加刺鼻。他望向遠方那如同匍匐巨獸般的獸人中軍大帳,眼神深處最後一絲疑慮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銳利和…一絲難以察覺的絕對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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