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的氣氛在經歷了兩次不大不小的風波後,依舊熱烈,但所有人心中的天平已然悄然傾斜。再無人敢以年紀或出身來輕視那位安坐於上首的黑髮青年。左丞相派系接連發難,卻皆鎩羽而歸,沈天所展現出的不僅是深不可測的實力,更有應對刁難時那份從容不迫的智慧與凌厲反擊的手腕。加上他那些實打實的、足以載入史冊的功績,以及威廉國王、紫荊花家族的鼎力支援,甚至與傭兵工會會長千金的親密關係……這一切都昭示著,這位年輕的男爵,已是凱斯帝國乃至整個大陸都不可忽視的一股新興力量。各大家族的掌權者心中已迅速做出決斷:此人,只可交好,絕不可為敵。回去後定要嚴加約束族中那些不長眼的紈絝,萬萬不能招惹到他。今夜之後,“沈天”之名,必將響徹凱斯帝國整個貴族圈。
宴會進行至中途,推杯換盞,言笑正酣。沈天目光隨意掃過全場,卻微微一愣,並未發現希爾頓和傑克的身影。傑克性子偏冷,不喜這等喧鬧場合尚可理解,但以希爾頓那愛湊熱鬧、唯恐天下不亂的性格,這種盛宴他絕無缺席的可能。‘或許是有別的事耽擱了?’沈天心中掠過一絲疑慮,但轉念一想,此處畢竟是帝都皇城,安全無虞,便也未再多想。
就在這時,一名宮廷侍從步履匆匆地走至威廉國王身側,低聲稟報了幾句。威廉國王聞言,微微頷首,隨即抬手示意,悠揚的樂聲與交談聲漸漸平息。
“諸位,”威廉國王聲音洪亮,傳遍大殿,“沈天男爵此次立下的功勳,不僅福澤我凱斯帝國,於整個人類而言,亦是莫大貢獻。因此,光明教廷特派紅衣大主教史萊特閣下親臨,將對沈天男爵進行嘉獎,並授予其象徵無上榮光的——光明騎士勳章!史萊特大主教已在途中,即刻便到!”
“光明騎士勳章?!”
臺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與議論聲。許多中下層官員面露震驚與不解。
“授予光明騎士勳章?難道沈天男爵要脫離帝國,加入教廷了嗎?可騎士不都是武者嗎?沈天男爵是法師啊!”
“是啊,教廷的聖殿騎士團,說白了不就是些高階點的騎兵護衛嗎?這算什麼嘉獎?”
一些見識更廣的老牌貴族聞言,不由得出聲嗤笑,帶著幾分優越感解釋道:“爾等真是孤陋寡聞!此‘光明騎士勳章’非彼‘聖殿騎士’!此乃光明教廷授予非教廷人員的最高榮譽,象徵著教廷的‘客卿’身份,地位尊崇無比,僅在教皇之下!便是紅衣大主教見了,也需執禮!獲此勳章者,屈指可數,豈是尋常騎士可比?”
正當眾人議論紛紛之際,殿門外傳來了侍從清越悠長的通報聲:
“光明教廷,紅衣大主教,史萊特大主教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於大殿入口。只見一位身著華貴鮮紅主教長袍的老者,在一眾氣息精悍的聖殿騎士簇擁下,緩步而入。他袍服之上,用金線繡滿了繁複而神聖的光明印記與經文,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老者面容清癯,高鼻深目,一頭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碧藍色的眼眸初看溫和,細察之下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傲慢。他周身似乎自然散發著一層柔和卻不容忽視的光明神輝,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暖意與敬畏,彷彿光明親臨。
然而,沈天卻敏銳地從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眸深處,捕捉到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倨傲與疏離。
按照大陸慣例,紅衣大主教在外代表教廷與教皇,地位超然,即便面見帝國君主,亦無需行跪拜之禮。史萊特目不斜視,徑直穿過紛紛躬身示好的官員人群,來到御座之前,與威廉國王並肩而立,甚至隱隱有分庭抗禮之勢。這一幕,讓威廉國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一旁的阿爾文族長亦是面色微沉。顯然,凱斯帝國真正的頂層,對這位“神之代言人”並無多少真正的信仰,更多的只是基於實力的虛與委蛇。
史萊特站定後,並未立刻提及授勳之事,而是雙手虛抬,面容肅穆,開始了一段冗長而充滿宗教儀式感的禱言:
“仁慈、偉大、無所不能的光明之主啊!您是驅散黑暗的永恆驕陽,是撫慰眾生傷痛的無上恩典!您的光輝普照大地,萬物因您而生,秩序因您而立!願您的聖名被萬世傳頌,願您的國降臨於世,願您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他聲音抑揚頓挫,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力量,彷彿要將光明神的威嚴與恩澤烙印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沈天聽得昏昏欲睡,強打著精神才沒當場打哈欠。
好不容易,史萊特結束了漫長的讚美,終於話鋒一轉,切入正題,目光落在沈天身上:“……秉承至高無上之光明主神的意志,以及教皇陛下之諭令。今,特授予凱斯帝國男爵沈天,光明騎士勳章!以此表彰其為人族和平與繁榮所做出的卓越貢獻!願主之神恩,永遠庇護於你,願光明,與你同在!”
說罷,他莊重地從身後隨從捧著的錦盒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樸、鑲嵌著碩大光明晶石、流淌著淡淡神聖氣息的勳章。
按照既定流程,此刻沈天應當上前,單膝跪地,雙手高舉過頭,虔誠地接過這枚代表無上榮光的勳章。
然而,沈天只是隨意地站起身,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徑直走到史萊特面前,很是自然地伸出手,就準備去拿那枚勳章!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沈天這“大逆不道”的舉動驚呆了!接受神恩賜福竟敢不跪?這是對教廷權威的公然藐視,是對光明主神的嚴重褻瀆!
史萊特臉上的溫和瞬間凝固,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他強忍著沒有發作,沉聲提醒道:“沈天男爵,依照大陸規矩,授予光明勳章,需單膝跪地,雙手過頭,以示對吾主的無上尊敬!”
沈天聞言,動作一頓,卻並未跪下,反而朗聲道:“抱歉了大主教,在我們家鄉的規矩,男兒膝下有黃金,只跪天地與雙親。除此之外,不向任何人屈膝!”
話音未落,他竟直接伸手,近乎“搶”一般從史萊特手中拿過了那枚光明騎士勳章,隨手就塞進了自己禮服的口袋裡,彷彿那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玩意兒,還很是隨意地補充了一句:“嗯,勳章我收下了,多謝光明教廷看重,也麻煩大主教替我謝謝教皇陛下。”
說完,他竟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史萊特,轉身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自顧自地坐下,彷彿剛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留下滿殿目瞪口呆的賓客,以及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紅衣大主教!
“褻神者!當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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