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他說道:“窗欞,門簾,迴廊和來回走動的侍女侍衛是縱橫的線條?”
張一謀眼神明亮了起來,程銘知道自己說到了點子上。
對這位色彩大師你光誇他鏡頭裡面的色彩顯然不足以讓他高看一眼,因為這本身就是人家的拿手好戲。
他知道自己這方面強,也不需要透過別人的誇讚來證明自己的強。
於是程銘就沒有把觀察的重點放在色彩上面,但他懂不懂?
他懂,並且跟張一謀探討過好多次了。
耀眼明黃的金色在這電影裡面象徵著權力,相應的,皇后寢宮等一些地方的裝飾則是帶著些暗紅色或者銅綠色的金色。
象徵著對權力的腐蝕以及權力本身的腐朽。
暗紅色自然就是權力之下的鮮血了。
而程銘口中的“線條”,則是另一個東西。
張一謀保持著回頭的姿勢道:“接著說。”
“縱橫的線條跟刺眼的金色就是牢籠...更像是鳥籠,把盛裝打扮看似高高在上的皇后禁錮在了裡面。
不止是這條走廊,其實整個皇宮都應該是這樣的,我雖然還沒看見沒有搭建完成的‘菊花臺’,但估摸著...應該也有這方面的意向。”
聽完程銘的話,張一謀沒說對或不對,只是轉頭過安靜的看著監視器,等現場準備好了之後有條不紊的完成了拍攝。
程銘心裡倒是也不慌,因為以往他讓自己說,自己說的如果有不對或者他覺得不合適的地方往往張一謀都會直接指出來。
程銘也不覺得有什麼丟人。
要是自己什麼都會了,還在這幹嘛?
坐在那椅子上的就應該是自己。
發現不足才是好事。
說句難聽的,要是周圍人都哄著自己,就跟...就跟面前監視器旁的張一謀一樣,就算自己拍了一坨屎,他們也能從裡面分析出鏡頭美學和鏡頭語言來。
那樣才是真完蛋了。
就像張一謀之前跟他說的那樣:
“當創作者失去了與現實對話和觀眾對話的能力之後,再華麗的意象堆積和想法,最後拍出來也是空中樓閣。”
可能也就是因為如此,他很喜歡找自己這個“愣頭青”聊聊。
畢竟....要是同樣的問題問其他人,大概只能得到一個“好”的評價。
你問他哪裡好,他就會搜腸刮肚試圖從各種角度討好張一謀。
他也有他的無奈。
可發現了,並且試圖去改變,那老謀子就還在進步,還是當初那個想要拍好電影的老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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