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程銘繼續說道:
“這一靜態起勢,不只是普通打鬥前的動作鋪墊,還宮二把 宮家的面子、父女的仇、自己的命 全部壓在身上的外化。
“之前她是世家小姐,此刻褪去柔弱,八卦掌的樁架就是她的鎧甲,靜態的架勢,把她 奉道”之後的孤絕、隱忍全部視覺化,此刻宮二不再是依附者,而是以武者的姿態站在這片江湖裡。”
“導演必須要學會操弄人心,或者說引導觀眾,但低階的引導是我告訴你怎麼做,而高階一些的,或者說我覺得好一點的,就是讓觀眾自己去做情緒過度。 ”
“比如現在,這裡不讓他們直接開打,先定格對峙。
大雪、蒸汽、黑夜做環境烘托,畫面靜止,衝突全部在眼神與樁架之上,把積壓已久的殺父之仇全部積攢在此處。
先抑後揚,靜態的緊繃反襯後續打鬥的慘烈,觀眾能直觀感受到一觸即發的壓迫感。”
“而火車站本身是離別、漂泊、時代流轉的符號。
大雪漂泊的亂世站臺,宮二定格的武者姿態,個人恩怨放在大時代背景下,架勢擺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預示結局了。
這場復仇會耗盡她一生,姿態有多決絕,之後的命運就有多悲涼,靜態畫面也是為了提前埋下悲劇宿命。”
程銘抬手指向畫面裡的白霧,轉頭看向下面的同學們。
“蒸汽在這場戲裡,也不只是為了好看。”
“一個導演,他畫面裡面出現的任何東西都是要有用處的,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當然,可能也有導演就是一遍遍拍,找到自己喜歡的感覺……”
“咳咳咳……說你的電影。”
程銘還沒說完,老蔡就在旁邊第一次出聲打斷,程銘對著他一樂,然後回頭繼續說道:
“人物什麼時候露出臉,什麼時候只看見影子,都會影響觀眾的判斷。”
“出招以前不一定要把整張臉交代清楚。”
“先讓觀眾看見輪廓和動作,情緒就會提前出來。”
“至於燈光,我們用了大側逆光,把肩背的線條照出來。”
“臉的一半留在陰影裡,宮二的狀態也就被放進了畫面,她守著宮家的體面,也揹著奉道之後那份代價,她已經沒有退路了,只剩下往前走這一條道。 ”
“所以她站在光和暗中間,選擇從來都已經做完了。”
說著,程銘瞧見底下有不少人都開始拿著筆記了下來,於是他也停頓一下,給他們記錄的時間,眼瞅著下面的人差不多了,他才繼續說道:
“很多功夫片喜歡拍得很快,招式多,剪輯也密集,不給觀眾喘息的時間。
“鏡頭追著拳腳跑,恨不得每一招都讓觀眾看清楚,但這場戲的重點,從來都不是功夫本身。”
他看著螢幕裡的宮二:
“重點是一個人怎麼使用自己的功夫,宮二練的是八卦掌,走圈,擰腰,掌法講究弧線和變化,她的動作可以狠,身形卻不能亂。”
“我當時跟動作指導提了一個要求。”
“每一招都要狠在骨子裡,臉面上卻要平靜無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