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敘事的核心空了。”
程銘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港片黃金年代靠的是什麼?極致的型別化加上本土的社會情緒。型別是外頭的東西,本土情緒才是最重要的。”
“八九十年代的港片,英雄片講兄弟道義,無厘頭喜劇講小人物逆襲,警匪片講身份迷茫,這些東西表面上是型別敘事,底色全是當時香港社會轉型期,迴歸之前那種集體性的身份焦慮。”
“《英雄本色》的江湖義氣,說白了就是傳統價值觀在崩塌的時候大家還在死撐,《無間道》的臥底困境說的是什麼?就是身份認同的困惑,這些東西之所以打動人,是因為導演自己也在這個情緒裡面,他拍的就是自己心裡的東西,自己熟悉的東西和自己認可的東西。”
“導演拍電影,要是連他自己都覺得是假的,是笑話,那能拍好嗎?”
“社會語境變了之後,這份情緒就美了。你看現在的港片,還在拍臥底,還在拍黑警,還在搞反轉,但你仔細看看,它已經不承載什麼了,不叩問人性了,也不關切社會了。就是為了反轉而反轉的一個劇情遊戲……而這種東西,說句不中聽的,好萊塢那邊一抓一大把,大家早就看膩歪了。”
向太左手撐著下巴,看著程銘的眼神愈發複雜。
“而且本土市場太小了,試錯成本太高,導演只能反覆拍觀眾熟悉的安全題材,這樣大家都賺錢嘛,可越是不敢冒險,反而賠的越厲害,您二位應該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程銘看向向華強。
“至於合拍片的路子,為了過審查,為了適配內地觀眾,創作必須模糊地域屬性,把本土那些尖銳的矛盾和表達全捨棄掉,拍出來的東西,港味只剩下粵語臺詞和香港演員的臉。”
“再加上……”
程銘最後說道,
“電影創作從來不是導演一個人的事,它是整個工業體系協同完成的。黃金年代的香港有什麼?成熟的團隊和班底,可現在大量幕後人員要麼北上,要麼轉行。
你在本土想組一套成熟的製作團隊,難度比以前大了不知道多少。”
程銘說完停了下來,這一大段話說下來,他也確實累了。
不過說的……都是程銘自己真正的想法。
也算的上是言無不盡了。
就在這時候,客廳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幾個人同時往那邊看過去,就瞧見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從門口走了進來。
那人長得還算精神,個子不矮,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下面搭了一條休閒褲。
五官跟向華強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眉眼那塊。
不過不同的是,向華強渾身上下那股子沉穩厚重的氣質,在這個年輕人身上是看不到的。
“爸,媽。”
年輕人走過來叫了一聲,然後看見沙發上的程銘和劉依菲,愣了一下。
向太笑著站起來招呼道:“過來,給你介紹一下……”
她拉著年輕人走到程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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